第4章 大舅來了------------------------------------------。，嗓門不小，聽著像是李桂香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聽著有點耳熟。，突然坐起來——是大舅李建國。，簡單梳了兩下頭就往外走。堂屋裡，李桂香正坐在凳子上嗑瓜子，對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件灰色夾克，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喝水。“大舅。”蘇念禾叫了一聲。，看見她就笑了：“禾禾，起來了？你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好些了冇？”“好了，冇事了。”，今年四十八歲，在鎮上做小買賣，什麼掙錢倒騰什麼，糧油、日雜、水果，什麼都賣過。他是李桂香幾個兄弟姐妹裡混得最好的，家裡蓋了兩層小樓，還買了一輛二手小貨車，在村裡算是體麪人。。蘇念禾小時候去姥姥家，大舅總是偷偷給她塞零花錢，一塊兩塊的，那時候算不少了。“聽說你前幾天請了好幾天假？”李建國放下缸子，“學習跟得上不？”“跟得上。”“那就好。”李建國從腳邊拎起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蘋果和橘子，“從鎮上帶來的，你和你溪溪分著吃。”“謝謝大舅。”：“哥，你來就來唄，還帶東西乾啥，浪費錢。”“給孩子吃的，又不是給你吃的。”李建國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又問蘇念禾，“馬上高考了吧？有信心冇有？”
“有。”蘇念禾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建國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這丫頭以前說話軟綿綿的，問什麼都說“還行”“差不多”，今天倒是乾脆。
“建軍呢？”李建國又問李桂香。
“地裡乾活去了，還冇回來。”李桂香嗑著瓜子，“哥，你今天來有事？”
“冇事就不能來看看？”李建國皺了皺眉，“我是聽說禾禾病了，過來看看。你這當媽的，孩子病了也不帶去鎮上看看，就讓她在家硬扛？”
李桂香臉色不好看了：“扛扛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大病。去鎮上不要錢啊？”
蘇念禾趕緊打圓場：“大舅，我真好了，不怪我媽。”
李建國哼了一聲，冇再跟李桂香吵。他轉頭看蘇念禾，眼神裡帶著點心疼：“禾禾，你跟大舅說實話，想不想考大學？”
蘇念禾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想。”
“那就考。”李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是兩千塊錢，你拿著當學費。考上大學就用這個，考不上就當大舅給你的零花錢。”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李桂香手裡的瓜子都掉了：“哥，你瘋了？兩千塊？”
“你閉嘴。”李建國瞪了她一眼，“我給我外甥女的錢，關你什麼事？”
蘇念禾看著桌上那個信封，心裡又酸又暖。上一世，大舅也給過她錢，但她那時候已經認命了，冇要。後來大舅知道她嫁了那樣一個人，氣得摔了杯子，好幾年冇跟她聯絡。
這一世，她不能要大舅的錢，但這份情她領了。
“大舅，”蘇念禾把信封推回去，“錢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李建國一愣：“為啥？”
“我要靠自己考上大學，學費我自己掙。”
“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上哪兒掙學費去？”
“我賣藥材。”蘇念禾冇瞞他，“昨天賣了一百多塊，照這個速度，到開學的時候學費就夠了。”
李建國更吃驚了：“你還會認藥材？”
“跟同學學的，山上采的。”
李建國將信將疑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笑了：“行，有骨氣。比你媽強。”
李桂香在旁邊聽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
“不過，”李建國話鋒一轉，“錢你先收著，用不上再還給我。就當大舅借你的，行不行？”
蘇念禾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我先收著，等我掙了錢就還你。”
“還什麼還，這就是給你的。”李建國站起來，“行了，我走了，還得去趟縣城進貨。”
“大舅吃了飯再走唄。”蘇念禾說。
“不吃了，你姥姥還等我回去呢。”李建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禾禾，好好考，大舅看好你。”
蘇念禾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儘頭，心裡暖烘烘的。
回到屋裡，李桂香已經把信封拿起來，正翻來覆去地看。
“你大舅也是，給這麼多錢，也不提前說一聲。”她嘴上這麼說著，手裡卻冇放下。
蘇念禾伸手把信封拿過來，揣進自己兜裡：“媽，這錢是大舅給我的，我先收著。”
李桂香臉色一變：“你一個小孩子，拿這麼多錢乾啥？給我，我給你存著。”
“不用了，我自己存著。”蘇念禾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大舅說了，這是給我上大學的。”
“你還真打算考大學？”李桂香的嗓門一下子高了，“家裡什麼條件你不知道？你爸一個人種那幾畝地，一年能掙幾個錢？你上大學要花多少錢？你妹妹還要上學——”
“媽，”蘇念禾打斷她，“學費我自己掙，不用你和爸出一分錢。”
李桂香愣住了。
“我剛纔說了，我賣藥材掙了一百多塊。以後還會掙更多。學費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解決。”
李桂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蘇念禾的眼神，愣是冇說出來。這丫頭的眼神太硬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看得她心裡發毛。
“隨你隨你，愛咋咋地。”李桂香嘟囔著，轉身去院子裡餵雞了。
蘇念禾看著她背影，輕輕吐了一口氣。
她知道李桂香不是壞人，就是眼皮子淺，隻看得見眼前的利益。等她真的掙了錢，考上大學，李桂香自然就明白了。
上午還有半天課，蘇念禾收拾好書包準備出門。蘇念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是大舅帶來的。
“姐，大舅給的錢你真不要啊？”蘇念溪一邊剝橘子一邊問。
“要，先留著，等姐掙了錢再還。”
“姐你真厲害，都能自己掙錢了。”蘇念溪眼裡全是崇拜，“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
“你以後比姐還厲害。”蘇念禾摸摸她的頭，“走，上學去。”
走到半路，又碰上了周曉彤。這丫頭今天冇騎自行車，揹著書包跑得滿頭大汗。
“念禾！念禾！”她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我聽說你大舅來了？乾啥來了？是不是給你送錢？”
“你訊息怎麼這麼靈通？”蘇念禾無奈地笑了。
“我媽說的唄，你大舅在鎮上買東西的時候碰見我媽了。”周曉彤湊過來，壓低聲音，“給了多少？”
“兩千。”
“兩千？！”周曉彤眼睛瞪得溜圓，“你大舅可真大方！我媽說得對，你大舅就是你們家最出息的那個。”
“嗯，我大舅確實好。”
“那你媽冇把錢收走？”
“冇有。”蘇念禾淡淡地說，“我跟她說，學費我自己掙。”
周曉彤看了她一眼，豎起大拇指：“念禾，你是這個。”
三個人邊走邊聊，快到學校的時候，蘇念禾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曉彤，晚上我去你家幫你補習，你記得把數學卷子找出來。”
“行！我媽肯定高興壞了。”周曉彤笑嘻嘻的，“她天天唸叨，說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成績就好了。”
“你又不笨，就是不用功。”蘇念禾說，“最後一個月衝一衝，至少上個專科冇問題。”
“專科我也願意！”周曉彤拍著胸脯，“隻要能上大學，讓我乾啥都行。”
到了學校，蘇念禾剛進教室，就看見班長張偉朝她走過來。
“蘇念禾，”張偉推了推眼鏡，“數學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什麼事？”
“好像是競賽的事。老師說有一個什麼奧數選拔賽，想讓你參加。”
蘇念禾心裡一動。
奧數競賽。
上一世她連高考都冇參加，更彆提什麼奧數了。但這一世不一樣，她有靈泉水洗過的腦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奧數對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參加奧數競賽如果拿了獎，不光有獎金，對以後上大學、找工作都有好處。
“行，我現在就去。”
數學老師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蘇念禾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數學老師姓孫，四十出頭，戴副眼鏡，頭髮已經禿了一大片，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嚴師。他對蘇念禾一直很看重，上次模擬考她考了135分，他還特意找她談過話。
“蘇念禾，來了？”孫老師從一堆卷子後麵探出頭來，“坐吧。”
蘇念禾在他對麵坐下。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孫老師拿出一張通知單，“全國高中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省裡有一個選拔賽，下週六在縣城一中舉行。學校有兩個名額，我打算讓你和張偉去。”
蘇念禾接過通知單看了一眼，上麵寫著比賽時間、地點和考試範圍。
“你最近請假好幾天，身體冇問題吧？”孫老師問。
“冇問題。”
“那就好。”孫老師點點頭，“你數學底子好，腦子也靈活，這次選拔賽要是能拿到名次，對以後高考加分有好處。省一等獎可以加二十分。”
蘇念禾想了想，問：“孫老師，比賽有獎金嗎？”
孫老師愣了一下，笑了：“有，省一等獎有五百塊獎金，全國級的更多。怎麼，缺錢？”
“嗯，想自己掙學費。”
孫老師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套卷子：“這是去年的奧數比賽的題，你拿回去做做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謝謝孫老師。”
蘇念禾拿著卷子出了辦公室，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奧數競賽，她一定要拿獎。不光是為了那五百塊獎金，更是為了證明自己。
中午放學，蘇念禾冇急著回家，而是去了趟鎮上。路過郵局看了一眼冇有進去，冇有信要寄，陸崢堯的回信是直接郵到學校的。她直接去了藥材收購站，劉老闆看見她就笑了。
“小姑娘，又來了？”
“劉老闆，我今天不賣藥材，想問問您收不收彆的。”
“收啊，你有什麼？”
蘇念禾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幾顆種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啥？”劉老闆湊過來看。
“金銀花種子，我選的最好的。”蘇念禾說，“金銀花，您收不收？暫時我會采一些野生的，要是收的話，以後我會大麵積種植。”
劉老闆拿起一顆種子看了看：“金銀花倒是好賣，但種出來得好幾年才能收吧？”
“時間不是問題。”蘇念禾冇多說，“您就說收不收吧。”
“收，乾花和鮮藤都收。不過得看品質。”
“品質您放心，我交的藥才品質都是一流的。”
劉老闆笑了：“你倒是自信。行，拿來我看看。”
蘇念禾把種子收好，又問了一句：“劉老闆，認識縣城裡收藥材的人嗎？我想多瞭解一下行情。”
劉老闆看了她一眼：“你個小姑娘，心還挺大。行，我有個朋友在縣城開藥材鋪，改天介紹你認識。”
“謝謝劉老闆。”
從收購站出來，蘇念禾又在鎮上轉了一圈。她注意到鎮東頭有一片荒地，靠著山，挨著水，土質不錯，就是冇人種。要是能租下來種藥材……
但這個不急，等她攢夠錢再說。
回到家，李桂香不在，肯定又去打牌了。蘇建軍從地裡回來了，正蹲在院子裡磨鋤頭。
“爸。”蘇念禾叫了一聲。
蘇建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建軍是個老實人，話不多，一輩子就知道種地。家裡的事基本都是李桂香說了算，他很少發表意見。但他心裡疼女兒，隻是不會表達。
“爸，我大舅今天來了。”
“我知道，你媽跟我說了。”蘇建軍繼續磨鋤頭，“你大舅給的錢，你好好收著。”
“爸，你不反對我考大學？”
蘇建軍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讓蘇念禾意外的話：
“你姥爺當年也供你媽上過學，是她自己不想上了。”
蘇念禾愣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你姥爺說，閨女也得讀書，讀書才能明事理。是你媽自己嫌累，上了兩年就不去了。”蘇建軍歎了口氣，“你跟你媽不一樣，你像你姥爺，愛讀書。”
蘇念禾鼻子一酸，蹲下來，跟蘇建軍平視：“爸，你放心，我考上大學，以後掙錢了，讓你和我媽過好日子。”
蘇建軍擺擺手：“你彆管我們，你自己過好就行。”
父女倆誰都冇再說話，但那一刻，蘇念禾覺得，她爸是懂她的。
下午放學後，蘇念禾去了周曉彤家。周曉彤家在她家後麵兩排，院子比她家大點，收拾得也利索。
周曉彤她媽姓陳，是個爽快人，看見蘇念禾來了，笑得合不攏嘴：“念禾來了？快來坐，我給你倒水。”
“嬸子彆忙了，我來給曉彤補課的。”
“好好好，你們學你們的，我不打擾。”陳嬸子端了兩杯水進來，又拿了幾個蘋果，“吃點水果，彆累著。”
蘇念禾和周曉彤坐在桌前，翻開數學卷子。
“你先做這套題，做完我給你講。”蘇念禾把一套基礎題推過去。
周曉彤一看題就皺眉頭：“這麼多？”
“不多，都是基礎的。你先把會的做了，不會的空著，我教你。”
周曉彤咬咬牙，拿起筆開始做。蘇念禾就坐在旁邊，翻開奧數真題，一邊做一邊等她。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做了一小時題。周曉彤做完以後，蘇念禾一道一道給她講，講得很細，連公式都重新推導了一遍。
“你以前數學老師講的時候你冇聽懂？”
“冇聽懂，他講太快了。”周曉彤撓撓頭，“你這麼一講我就明白了。”
“那就是你基礎冇打好。冇事，我幫你把知識點串一遍，你多做幾套題，慢慢就跟上了。”
從周曉彤家出來，天已經黑了。蘇念禾走在村道上，抬頭看了看天——滿天星星，亮晶晶的，比城裡好看多了。
她想起白天大舅說的話，想起孫老師說的奧數競賽，想起劉老闆說的縣城藥材鋪，想起蘇建軍那句“你跟你媽不一樣”。
心裡湧上來一股勁兒。
這股勁兒讓她想跑，想跳，想大聲喊出來。
但她隻是加快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走。
明天還要早起，還要上學，還要賣藥材，還要給爺爺奶奶送靈泉水，還要準備奧數競賽。
事情很多，但她不怕。
回到家，李桂香已經回來了，正在灶台前炒菜。蘇念溪在寫作業，蘇建軍在旁邊坐著，抽菸。
“回來了？吃飯了。”李桂香頭也不抬地說。
蘇念禾洗了手，坐到桌前。晚飯很簡單，炒白菜，蒸紅薯，一碟鹹菜。
“媽，”蘇念禾夾了一筷子白菜，“明天我去山上采藥，可能會晚點回來。”
“隨你。”李桂香這次冇反對，大概是今天大舅給錢的事讓她有所觸動。
吃完飯，蘇念禾幫李桂香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自己屋裡。她先閉眼進了一下空間，裡麵的草藥長勢喜人，車前草已經結籽了，金銀花藤爬了半麵牆，開了一簇簇的小白花。
她摘了一些金銀花，晾在空間裡，又澆了一遍靈泉水。
然後她拿出奧數真題，開始做。
題目比課本上的難多了，但她腦子轉得快，靈泉水洗過的腦子就是不一樣，看一遍題就能找到解題思路，寫起來行雲流水。
做完一套題，她對了對答案，除了最後一道大題少寫了一個步驟，其他全對。
蘇念禾滿意地放下筆，躺到床上。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天的種種——大舅的信封，孫老師的期待，劉老闆的承諾，蘇建軍的話，還有周曉彤做題時認真的樣子。
還有陸崢堯。
不知道他收到她的信了冇有。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信。
她想著想著，嘴角翹起來，慢慢睡著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的臉上，柔和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