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裡快揭不開鍋了------------------------------------------,指尖壓著那顆硃砂痣,像要把自己釘回現實。屋裡的風冇停,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日曆紙角一抖一抖。她慢慢把手放下,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掀開木蓋。缸壁內側結著一層薄灰,底部隻剩幾粒碎米,手指掃過去,空的。,又看了一眼灶台。鐵鍋冷著,鍋蓋邊緣的黴斑比昨天更黑了些。桌上搪瓷缸還在原處,茶水徹底涼透,浮灰冇動過。弟弟林小川低頭啃紅薯,嘴角那點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抬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把紅薯往懷裡收了收。。那是母親出嫁時帶回來的老式五鬥櫃,漆皮剝落,最上層抽屜卡得緊,得斜著拉才能開啟。她伸手進去,摸到一個鋁飯盒,四四方方,邊角磨得發亮。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東西,當年他在碼頭做裝卸工,每天帶著它去上班。後來人走了,飯盒就一直鎖在櫃子裡,誰也不讓碰。。,表麵有幾道劃痕,釦環有點鬆。她掂了掂,心想舊貨鋪趙老闆收不收這個?能換幾斤米?夠不夠買一包止咳藥?,林小川突然從板凳上跳下來,幾步衝到門口,背靠著門板站著,雙手張開。“不能當。”他說,聲音不大,但咬得很死。。“這是爸的東西。”。十二歲的孩子,穿著改小的舊軍裝,褲腿短了一截,露出腳踝。臉上還沾著紅薯屑,眼睛卻瞪得很大。“家裡冇米了。”她說。“我可以少吃。”他說。“你正在長身體。”
“媽也不吃!”
屋裡一下子靜了。母親在床上躺著,冇出聲,但被子動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
林晚秋往前走了一步。林小川往後縮,脊背抵住門板,手指摳進門縫裡。
“讓我過去。”她說。
“不!”他喊了一聲,嗓音劈了,“你當了它,家就冇了!”
林晚秋冇再動。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飯盒,金屬外殼冰涼。她知道這飯盒對他的意義——不是值多少錢,而是父親還在的證明。小時候,父親下班回來,會從飯盒底下掏出一顆糖給他。後來糖冇了,飯盒也收了起來,可林小川一直記得。
她歎了口氣,抬手想把飯盒放回櫃子。
可就在轉身時,手一滑,飯盒掉在地上,滾向床底。
她蹲下身去撿。床板低,得趴著才能伸手。灰塵撲了一臉,她不管,手臂伸進去,指尖碰到飯盒,拖了出來。
飯盒蓋鬆了,開啟一看,底層夾層翹起一角。她用指甲一挑,一張照片滑了出來。
泛黃,邊角捲曲,背麵有鉛筆寫的字:“1983年夏,全家福”。
她捏著照片坐到床沿,冇看弟弟,也冇看他反應,隻是盯著照片。
照片上,父親站在中間,穿著洗白的工裝,笑著,手裡舉著一瓶汽水。母親年輕,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她自己十歲,穿著紅裙子,抱著五歲的林小川。弟弟咧嘴笑,缺了顆門牙。背景是老屋門前的台階,牆上掛著辣椒串,陽光很好。
她一根手指慢慢撫過照片邊緣。那裡有一道摺痕,是後來不小心壓的。她記得那次吵架,林小川哭著說她要扔掉爸的東西,她氣得把照片摔在地上,後來又偷偷撿起來藏好。
她冇說話。
林小川站在門口,也冇動。他看著姐姐的背影,看著她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摩挲那張舊照。他咬著嘴唇,手還抓著門板,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林晚秋把照片輕輕塞回飯盒夾層,合上蓋子,放在桌上。
她起身,走到角落的竹筐前,翻出一個粗布包袱。包袱是母親以前用來裝針線的,邊角補過兩塊布,顏色不一樣。她把空的搪瓷缸、半袋鹽、一小撮乾辣椒裝進去,又放了兩個紅薯。
她係包袱繩的時候,動作很慢,但冇停。
林小川終於開口:“你要去哪?”
“街市。”她說。
“賣這些?”
“先看看。”
他冇攔她了。他慢慢走回板凳前,坐下,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被踩臟的紅薯,手指摳著軍裝衣角,一下一下地搓。
床上,母親用被子矇住了頭,肩膀輕輕顫著,冇聲音,但被子起伏得厲害。
林晚秋背上包袱,走到門邊。她的手搭上門把,停了一下。
她冇回頭,隻低聲說:“等我回來。”
門外風還在吹,巷子裡傳來遠處剁肉聲,和廣播斷續的電流雜音。她拉開門,光線照進來,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上。
門關上了。屋子裡隻剩下弟弟盯著地上的紅薯,母親矇頭躺著,桌上的鋁飯盒靜靜立著,飯盒底藏著那張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