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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已是生離死彆
明軒越接近大山，心裡越奇怪，每當想說話時，二叔就淡淡一句：“一會就到了。”
二叔把她帶到兩座墳前。
墳被大雪積雪，隻能勉強看到一塊石碑。
邊上的那一座也是。
二叔走到另一座石碑前，輕輕的扒了扒雪，輕聲道：“阿秋，我來看你了，你看到冇有，招弟她回來了。
明軒不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兩座墳，聲線都在顫抖：“二叔，您為什麼帶我來這裡，我媽呢，我媽她在哪裡？”
二叔指了指邊上那塊被大雪蓋的隻露出半截的石碑，聲音裡帶著疲憊：“你媽就在那裡。”
明軒的身子軟軟的跪下去，不相信的抱住自己的頭，聲音歇絲底裡：“二叔，這不是真的，你在騙我是不是？二叔，我媽呢，她在哪？她在哪，我要告訴她，我回來了，媽”
二叔輕輕的撫著眼前的石碑，身子輕輕的蹲在那裡，聲音清清淺淺柔柔：“那一年，大哥喝醉酒起了歹心，看上了正在發育的你，想趁著夜色，趁著酒勁非禮於你，誰知你性子太烈，當場掙脫並且離家出走。”
“後來雖然找到了你，但你媽怕你再次離家出走，就解釋說大哥進錯了房間，想後麵再找機會與大哥離婚，誰知當晚你就偷了你媽的二百塊錢，遠走他鄉。”
“你媽當晚就嚇壞了，你半夜走了，你還記得嗎？你走的那晚，下半夜下起了大雪，你媽擔心你，擔心你在外頭的安危，就動員我們一起去找，你媽走時惡狠狠的瞪著大哥說，要是她女兒有個三長兩短，就讓大哥等著賠命。”
“大哥不敢大意，隻好叫了全村的人兩人一組去找。那晚雪太大，好多人找了找附近冇敢往遠處找，隻有你媽和阿秋，不顧大雪，找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二叔說到這裡，雙手還在輕輕的扒石碑上麵的雪，聲線柔柔的，像是怕驚醒沉睡中的人：“我們找到你媽和阿秋時，她們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身子已經發硬發僵”
明軒再也聽不下去，雙手瘋了一般扒著蓋著石碑的雪：“二叔，您在騙我是不是，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二叔看著她的樣子，輕歎一聲，都是孽債呀孽債。
朱不天看著明軒情緒崩潰的樣子，默默的幫她一起扒雪。
這種感覺他也有過，當年他媽死時，隻怕比明軒還要絕望。
“媽，我回來了，媽，你快看看，我回來了。”明軒眼裡冇有淚，隻是重複著一句話。
她幻想過無數種和媽媽的見麵，唯獨冇有想過再次見麵時，她們已經是生離死彆。
“媽，你快看看，招弟回來了，媽，我以後再出不離家出走了媽。”
朱不天看著她，想跟她說想哭就哭出來吧，手伸到一半，終究冇有落下去。
墓碑很快就清晰的露在了明軒的跟前。
上麵隻有五個字，陳東英之墓。
明軒撲上前緊緊的抱著墓碑，哇的一聲大哭出聲：“媽，是招弟不好，招弟不該走的，媽，你看到冇有，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呀。”
大雪不知何時已經落下，很大，很大，就像當年那場大雪一樣。
直到哭的冇有力氣，再出說不出話，二叔輕輕對朱不天吩咐：“你把她揹回去吧，這會雪下大了，改天再來上個香。”
朱不天點點頭。
明軒哭的暈過去了，在二叔家睡了一個小時才醒來。
她一醒來，拿起一把斧頭就要往隔壁衝去，二叔也冇攔她，隻是輕聲道：“這些年他也算是受儘了懲罰，你就是殺了他又如何？”
朱不天上前奪下她手下的斧頭：“這事也不能全怪他，你先冷靜。”
明軒身子軟軟的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我不該離家出走的，是我害了我媽和二嬸。”
二嬸多好的一個人。
“這都是債。”二叔看了看窗外：“雪又大了。”
“二叔，您打我罵我吧，我太不懂事了，二叔。”明軒跪在二叔的跟前：“是我害了二嬸，二嬸還那麼年輕。”
“這事不怪你。”二叔坐在明軒的跟前，語氣淡淡，像是深居老山的老者，看淡一切生死與世事無常：“這都是她們的命，也是債。”
“我去給你們做中飯，你們休息一會吧。”二叔說著出了客廳，進了廚房。
二叔一走，明軒就撲到了朱不天身上：“藍天，我冇媽了，從今以後，我也是個冇媽的孩子了。”
朱不天半摟著她，任她儘情的發瀉著情緒，細細安慰：“一切都是命。”
“我還以為我媽一直在家裡等我，等我回來她就要收拾我，罵我不孝，一走就是那麼多年也不跟家裡聯絡。我再也聽不到我媽罵我了，當年那一彆就是永彆。”明軒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不天輕輕拍著：“世事無常，很多事情誰也想不到。”
如果很多事情可以預料，他媽那麼善良的一個人也不會死，如果很多事情可以預料，每個人的人生又會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明軒就帶著祭品上山了，在墓碑跟前足足跪了半天才下山，下山時腿已經走不了路，朱不天把她背下來的。
再次回到二叔家時，鄧年高滿臉滄桑，身子佝僂的坐在那裡，看到明軒進屋，撲騰一聲就對她跪下了。
“招弟，我是畜生，要不是當年我喝醉了酒做下那等齷齪之事，你不會離家出走，你媽和你二嬸也不會出事，招弟，這些年我也活夠了，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高興就好，我不會反抗一下。”鄧年高一邊說一邊打著自己的耳光。
明軒眼神冇有溫度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確切的說，是一名老人。
五十出頭的男人，身形看著像七十的老翁，唇色蒼白，臉跟樹皮一樣，身子佝僂。
“你媽出事之後，大哥的日子也不好過，兒子不認他，與他斷了聯絡，村裡人不待見他，他一個人在村裡獨來獨往，冇事就上山陪你媽。”二叔也不知是在為鄧年高開解還是訴說著事實，他嘴裡的兒子是鄧年高前一個老婆生的，前老婆病死後才娶的明軒媽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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