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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楊春桃這才睜開眼，輕輕地對她點了點頭。\\n\\n黃大夫是個實在漂亮的人，朱唇不點自紅，杏核眼炯炯有神，利索短髮彆在耳後，像隨時出征的海燕，楊春桃忍不住多看了兩眼。\\n\\n她問了楊春桃幾個問題，然後從布包裡掏出好幾個大棕色玻璃瓶，從裡麵分彆掏出幾片藥，分在幾張白紙上，再分彆包成一個小包。\\n\\n“一天三回，三天後不好再找我。一會兒我再囑咐一下你丈夫。你可以繼續睡。”\\n\\n楊春桃感激地點了點頭。\\n\\n“不謝，你很棒，非常勇敢。”\\n\\n黃大夫說完，拿起藥轉身就走了。\\n\\n經她用喇叭一廣播，黃大夫肯定也知道了她跟妯娌和婆婆的事。\\n\\n莫名地，楊春桃想哭。\\n\\n不一會兒，院裡黃大夫向張建園交代醫囑。\\n\\n外麵再次響起腳步聲，楊春桃這次冇有閉上眼睛。\\n\\n她還有很多仗要打，也還有很多債要討，她不能倒下。\\n\\n“你醒啦？”張建園驚喜地跟過炕邊坐下，想要摸楊春桃的頭。\\n\\n楊春桃一彆臉，躲了過去。\\n\\n“還燒著，我給你喂藥。”張建園尷尬地收回頭，自知理虧，不敢計較。\\n\\n看著張建園的關心不作假，楊春桃心裡五味雜陳。\\n\\n結婚二十多年了，竟然纔看清枕邊躺著的是人是鬼，以後也就隻能當一根棍用了。\\n\\n“一會兒，飯端進來，我餵你。”張建園小心翼翼地問。\\n\\n“不用，我出去吃。”正好問問張燕為什麼突然就不上學的事。\\n\\n張燕已經盛好飯了，帶著張含等他們。\\n\\n楊春桃端著粥，喝了一口，粥流進喉嚨裡，喉嚨終於不再那麼緊了：“燕兒，今天你跟老師說不想唸了？”\\n\\n張燕低頭嗯了一聲：“我爸昨天晚上說冇錢，不想供我讀書了。”\\n\\n張建園頭埋在碗裡，一個勁地扒拉粥，冇敢接茬。\\n\\n意外的是，楊春桃眼皮都冇抬一下。\\n\\n這下他心裡更難受了，還不如罵他兩句。\\n\\n其實楊春桃聽到張燕的話一點兒都冇感到意外。\\n\\n她心裡冷笑，男人總是在你失望的時候，還能做出更冇底線的事情。\\n\\n“行，那我先表個態。我支援你讀書，我砸鍋賣鐵也供你。\\n\\n但是有一樣，咱們家用錢處多是事實，你不能複讀。這書讀不讀得成，就看你自己了。”\\n\\n張燕並不意外楊春桃這樣說，說了句“知道了”，接著埋頭吃飯。\\n\\n當初，姐姐張嫁決定不讀書，楊春桃和張婷狠狠吵了一架，張婷一氣之下，第一年打工過年都冇回來。\\n\\n她看到楊春桃揹著自己，貓在後牆哭了許久。\\n\\n“以後有啥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楊春桃說道。\\n\\n她家燕兒脾氣硬，也好麵子，絕不可能在彆的同學麵前哭。\\n\\n唐老師說的時候，楊春桃就想，既然張燕無非是想通過老師向她施壓，保住讀書的機會。\\n\\n孩子才十四歲，心眼卻不少。\\n\\n這下張燕真的怔了一下，而後輕笑嗯了一聲，絲毫冇有做錯事的慌張。\\n\\n“建園，吃完飯，我也有話跟你說。”\\n\\n“嗯。”張建園痛快地答應，內心鬆了一口氣，隻要楊春桃狠狠罵他一頓，氣出了，她會再恢覆成那個溫溫柔柔的女人了。\\n\\n“春桃，白天我是因為媽……”\\n\\n“好了，我知道，在我和你媽中間受夾板氣，你為難。其實的話我就不想說了，這幾天，你東屋陪孩子們睡吧，我西屋睡。”\\n\\n張建園一聽急了，這怎麼行。\\n\\n很多兩口子感覺談了，甚至離婚，都是從分開睡開始的。\\n\\n“彆呀，春桃，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n\\n今天上午，當李月娥跪下來時，張建園就後悔了，他應該站在自己媳婦這邊。\\n\\n“再說了，你看咱張含還那麼小，你真的忍心他冇爸嗎？”\\n\\n楊春桃撲哧一聲樂了：“你想哪去了，你看我四十了，上有老下有小，除了種地啥也不會，要力氣冇力氣，連賣都冇人買，不會和你離婚的。”\\n\\n張建園一點兒也冇因為春桃的說辭放下心來：“彆這樣說，我心裡不好受，你有你的好處。”\\n\\n“看咱們兩口子二十來年的份上，你讓我清靜兩天，行嗎？”\\n\\n“春桃，那也不用分屋睡呀，你睡炕東邊，我睡西邊行不？我絕不碰你。”\\n\\n“你還是……”\\n\\n“春桃，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你真想讓外人說三道四嗎？”\\n\\n楊春桃蹙眉，頭又疼了起來。\\n\\n她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個“好男人”她忍受不了了。\\n\\n她想離婚的念頭興起後，越來越強烈。\\n\\n但她不能提。\\n\\n正如她自己所說，她現在一無是處。\\n\\n還有她那四個苦命的孩子，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再走老路。\\n\\n她必須有足夠底氣的時候，才能提離婚。\\n\\n現在隻能依附張建園。\\n\\n“春桃，咱們村馬上就要拆遷了，等咱們住上新房子，讓我媽單獨住一處，咱們隻負責贍養，你就不會再受委屈了。”\\n\\n“不會的。”\\n\\n這三個字重重地砸下來，張建園懵了，他以為楊春桃說是他不捨得與李月娥分開住。\\n\\n“不，我會，我一定讓我媽離你遠遠的。”\\n\\n隻見楊春桃搖搖頭：“不會拆遷的。”\\n\\n楊春桃說得篤定，噎得張建園不知如何接話。\\n\\n半晌，他突然大聲說：“會，一定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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