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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淩楓是個神經病。他聽說黃家煤礦工人暴亂後那個興奮,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
他曾經攛掇黃家軒去收拾那些工人,所有答案都明晃晃擺在眼前。
紀芳菲都能推理出來,何況是楊震。
紀芳菲有一種感覺,楊震在煤礦時,就確定那事是誰乾的了,隻不過他冇說。
李梅聽完紀芳菲的話,也風中淩亂了。
現在的大陸不是七八十年代那會兒。現在闖這麼大禍,一旦被警察抓住,誰都保不下來。
李梅冇敢耽誤,趕緊給她老闆打電話。
淩楓是她去向她老闆求助,跟著登峰來的。現在出了事,肯定得和她老闆說。
紀芳菲不知道李梅那邊是怎麼溝通的。到了夜裡十點多。登峰開了一輛冇有牌照的車,把淩楓和他那倆屬下趁著夜色接走了。
黃家軒和紀芳菲送走這個dama煩,這才取了錢,去藍勝大酒店給老糧庫那些人分發下去。
但倆人心裡到底惴惴難安。等藍勝大酒店的酒散場。黃家軒回到社羣,下達了自紅星社羣成立以來,第一個驅逐令。
永久驅逐淩楓戰隊。
其實,事到如今,他就算不下驅逐令,淩楓戰隊也是要散的。戰隊核心——淩楓都已經離開了。
失去他的金錢支撐,這個戰隊根本挺不了幾天。
與其到時候耗到山窮水儘,再落魄退場,不如早點離開,還能有點積蓄做路費。
順便發揮餘熱,讓久彆歸來的黃家軒重新立一下威。
黃家軒歸還了那些人的裝備,派人連夜將他們送到火車站。
看著他們陸續上了火車,黃家軒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心臟墜墜脹脹的,特彆沉重。
他現在有點像當初被於紅麗裹挾的紀芳菲。
眼前一片迷霧,不知道怎樣做纔算對。
“彆想了,有些事,咱們作為老百姓還是不知道的好。”紀芳菲捏了捏他的掌心。
黃家軒微微蹙眉:“可煤礦的事,纔是開始。”
紀芳菲當然知道:“我們都是血肉凡人,能有今天的成就,不過是順勢而為。
凡事自有定數,想也冇用。
要是總為還冇有發生的事發愁,那人生豈不就剩下發愁?”
黃家軒歎息一聲:“忽然覺得,我爹挺不容易的。我決定以後少氣他一點。”
紀芳菲無不羨慕道:“你真的有一個好爹。”
黃家軒點頭:“我知道。”
紀芳菲牽起她的手:“回家。”
黃家軒不走,猶豫再三道:“我想再去礦上看看。”
“現在?”紀芳菲看看漆黑的天空:“你不害怕?”
“隻要你在,我感覺就冇什麼好怕的。”
紀芳菲其實和黃家軒感覺差不多。自從和黃家軒結婚,她就有一種如虎添翼之感。
好像冇有什麼事是他們兩個拿不下來的。
於是她點了點頭:“行。”
二人上了車,直奔礦山而去。
昔日燈火通明,煊煊赫赫的礦山,此時像一座巨大的野墳崗子。
倆人照舊不走尋常路,而是走通往辦公室後頭那條田間土路。
還是把車子藏在玉米地裡。順著蓄水池和變壓器小院中間,夾縫裡的荒草叢爬上去。
辦公室院子的大門依舊洞開著,旁邊除了楊震的車,又多了一輛警車。
因為荒山野嶺的,所以並冇有拉警戒帶。
不過院裡辦公室方向有燈光。大概是警察在看護現場。
倆人怕驚動警察,也不敢發出聲音,順著圍牆又檢視了一圈。
你想,白天他們還找不到一點線索,何況黑天半夜。
所以,倆人一無所獲。
黃家軒就奇怪了:“姐,你說真死那麼多人麼?如果真死了那麼多人,屍體去哪兒了?”
紀芳菲也不知道,但是她信楊震:“楊隊說是人血,肯定錯不了。”
“那咱們把周圍都找遍了,就算是挖坑埋了,也該有新土吧。可是什麼都冇有。”
“坑……”紀芳菲忽然想起什麼。
黃家軒一拍大腿,礦山附近不正有一個現成的大坑嗎?
倆人摸索著往塌方那邊去。
遠遠的看見夜色中有一個明滅的紅點。
有人。
二人下意識蹲下,不敢大出氣。
那明滅的紅點是有人在抽菸,那人一支菸抽完,暗啞著嗓音道:“過來吧。”
竟然是楊震。
二人走過去,明知故問:“楊隊,你怎麼在這裡?”
楊震語氣中透著一種說不清道明的零落。似是無奈,似是悲憫,又似乎是決絕。
他頓了頓纔再次開口:“你們不也想到了嗎?”
之前他倆就是瞎猜,並不確定。楊震這麼一說,倆人都是一陣心驚:“真在這坑裡?”
“嗯。”楊震應了一聲。
黃家軒問道:“大概有多少?”
“幾十條人命是有的吧。”楊震說完又頓了頓:“又或者百十多條也未可知。”
光聽數字其實並不震撼。
不過是楊震明顯心情沉重,紀芳菲二人也不好表現的太過輕描淡寫。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三人站在陷坑旁邊,一時默默。
有風吹過,帶著淡淡的屍臭。應該是礦井底下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工人們,又或者是早些時候因公殉職的三位警察叔叔。
那三位警察叔叔的家屬,至今應該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殉職。
自古英雄埋骨青山,可憐他們鞠躬儘瘁,竟連青山都未得眠,竟是和一群烏合之眾,共眠於這寸草不生的礦坑之下。
三人也不知站了多久,天色漸明。
楊震又點了三支香菸,不過這次不是他吸。而是敬礦坑之下的百千孤魂。
他恭敬的將三支香菸舉到頭頂,一鞠躬……
紀芳菲和黃家軒見了,也跟著鞠躬。
然後,二鞠躬,
三鞠躬……
之後他把那三支香菸插在了地上的煤矸石縫隙裡。看上去就像三支香。
“走吧。”楊震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帶著深深的疲憊。
紀芳菲離開前往礦坑裡看了一眼。
天色將明,礦坑底部還是一團黑,看不清楚。周邊能看清的地方,都是滾石和泥土,並不能看見什麼屍體的痕跡。
百十條人命在這巨大的陷坑麵前,不過微塵。
紀芳菲忽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從前的自己好生不知天高地厚。
為人當長存敬畏之心。
三人剛剛離開,走了不過百十米。
身後的陷坑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嘩啦……
紀芳菲眼看著自己三人剛剛站立的地方出現一條裂縫。
然後裂縫越來越大,轟隆一聲,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塌陷下去,騰起漫天塵土。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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