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喝番薯粥，絕不向人低頭------------------------------------------，追了他們一路。“勞改犯的女兒”，如同一根無形的利刺，紮在林大江和陳淑芳的心上。。，也冇有出言安慰。，說再多“我不在意”都是假的。，用鐵一般的事實，將所有嘲諷和羞辱，狠狠地踩在腳下，才能真正撫平。，就到了家門口。，用泥磚和茅草搭起來的小屋，在海風的常年侵蝕下，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麵深黃色的土坯。，歪歪斜斜，彷彿隨時都會塌掉。。，隻剩下黑白色的地方。，一股熟悉的混雜著海腥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曉瑜，快進屋，外麵風大。”陳淑芳拉著女兒，率先走了進去。，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光亮。，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幾條長條凳和一個掉漆的木櫃子就是堂屋的全部家當。
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讓林曉瑜懸了二十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貪婪地看著屋裡的一切。
牆上掛著的，還是父親出海用的舊漁網。
角落裡堆著的，是母親捨不得扔的空瓶子和爛麻繩。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餓了吧？媽給你去做飯。”陳淑芳說著，就要往廚房走。廚房其實就是用木板在屋外搭的一個棚子。
林曉瑜拉住她，“媽，我來吧。”
“你坐了那麼久的車，累壞了，快去歇著。”
陳淑芳不由分說地把她按在長條凳上，自己鑽進了那個小小的廚房棚子。
林大江從牆角拿起他的旱菸袋，裝上菸絲，默默地蹲在門口，一口一口地抽著，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臉。
家裡陷入了一種沉悶的安靜。
林曉瑜明白，父母是在用這種方式，消化著女兒被退學的巨大打擊。
他們心裡比誰都難受，卻在她麵前，一個字都不提。
前世，她回到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整日以淚洗麵。
父母在外麵急得團團轉，變著法地安慰她，勸解她。
可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根本看不到父母的煎熬。
現在想來，自己真是混賬。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番薯粥，一碟黑乎乎的鹹菜，還有兩條蒸得半生不熟的巴掌大小雜魚。
這就是全部。
陳淑芳將那兩條魚，小心翼翼地夾到林曉瑜碗裡。
“曉瑜，多吃點魚，補補身子，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林大江也把自己的那份番薯粥，往女兒麵前推了推。“我的稠，你喝。”
林曉瑜的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著粥。
番薯的甜味和著米湯的寡淡，還有鹹菜的澀，混在一起，是她記憶中最深刻的，貧窮的味道。
可這一刻，她卻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珍饈。
吃完飯，陳淑芳催著林曉瑜去休息。
“快去睡吧，明天就好了，什麼事都冇有了。”
林曉瑜順從地點點頭，回了自己那個小小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破箱子。
她躺在床上，卻冇有絲毫睡意，隻是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果然，冇過多久，堂屋裡就傳來了父母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回來連口肉都吃不上，我這心裡……”是母親帶著哭腔的自責。
“彆哭了，哭有什麼用！”父親的聲音煩躁又無力，“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這個月出海，網都破了兩次，就打了那麼點魚，賣的錢還不夠補網的。”
“那……那怎麼辦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曉瑜……”
一陣長久的沉默。
林曉瑜的心，一點點揪緊。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去。”林大江的聲音沙啞地響起，“我去你哥那兒，找他借點。曉瑜是他的親外甥女，他不能見死不救。”
“他家那個婆娘……你忘了上次我們借錢，她那張臉……”
“為了曉瑜，我這張老臉算什麼！”林大江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迅速壓了下去，“我去去就回，你彆讓曉瑜知道了。”
“外麵好像要下雨了，你帶上蓑衣……”
林曉瑜再也聽不下去。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衝了出去。
堂屋裡，林大江已經穿上了那件破舊的解放鞋，正準備拿門後的蓑衣。
陳淑芳站在一旁，滿臉愁容，手裡攥著一個空布袋子。
昏黃的油燈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又長又佝僂。
“爸，媽。”林曉瑜開口。
夫妻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曉瑜？你……你怎麼還冇睡？”陳淑芳慌亂地想把手裡的布袋子藏到身後。
林曉瑜一步步走過去，站定在他們麵前。
“你們要去哪兒？”
“冇……冇去哪兒。”林大江眼神躲閃，不敢看女兒，“你爸就是……出去抽根菸。”
這種拙劣的謊言，讓林曉瑜的心疼得發顫。
前世，就是這個雨夜。
父親去舅舅家借錢，被舅媽指著鼻子罵了出來，一分錢冇借到，還淋了一夜的雨，回來就發起高燒，落下了嚴重的關節炎，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
母親不放心，冒雨去找父親，也染了風寒，身體從此垮了下去。
為了區區一口肉，為了他們心中那點想對女兒好的可憐執念，賠上了一生的健康。
同樣的錯，她絕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不許去。”
林曉瑜的聲音不大，卻語氣決絕。
林大江和陳淑芳都愣住了。
“曉瑜，你……”
“我說，不許去。”林曉瑜重複了一遍，她的視線掃過父親手邊的蓑衣，和母親藏在身後的布袋，“舅舅家，不許去。誰家，都不許去。”
陳淑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曉瑜，是爸媽冇用，讓你受委屈了……”
“我冇有受委屈。”林曉瑜打斷她，“能回家，能看見你們，我就什麼委屈都冇有了。”
她上前一步，從母親身後，將那個空布袋子拿了過來，然後輕輕放在了桌上。
“爸，媽，彆去求人。”
“我們不吃那口肉，也能活！”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千鈞，落在父母心頭。
林大江這個鐵打的漢子看著女兒異常堅定的臉，手裡的旱菸杆抖了抖，菸灰落了一地。
陳淑芳再也忍不住，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
那哭聲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力。
看著父母這副模樣，林曉瑜的心如刀割。
錢。
這一刻，她對錢的渴望，達到了頂峰。
不是為了錦衣玉食，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她就是要賺錢。
賺很多很多的錢。
多到可以讓她挺直腰板，告訴所有人，她林曉瑜，不是廢物。
多到可以讓她的父母，成為這個村子裡，最讓人羨慕的人！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父母粗糙乾裂的手。
“爸，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