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妻子不信任------------------------------------------,何寧就帶著兩大麻袋“紅金糖”出了門。林曉梅堅持要送,說要“看看他到底去不去賭場”。,但天還是陰沉的。何寧揹著麻袋,林曉梅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小輝冇來,昨晚睡得太晚,何寧讓他多睡會兒。“去哪兒?”林曉梅在後麵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人民路菜市場。”何寧頭也不回。“菜市場?你不是去賣糖嗎?”“對,就在菜市場門口。馬主任給安排了位置。”。馬主任?市場辦的?她冇聽過這號人。“你什麼時候認識市場辦的了?”“昨天。我當表的時候,在當鋪碰見的。”何寧隨口編了個理由,他不能告訴妻子,一個政府官員在深夜兩點“偶遇”他,還主動提供攤位。,隻是跟得更緊了。,雖然下著雪,但已經有很多攤販在支攤子。何寧直奔最東頭,那裡果然有個空位,旁邊還立著個牌子,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何記糖果,試吃”。“就這兒?”林曉梅打量著四周。東頭位置偏,人流量少,而且頭頂是個破雨棚,漏著雪水,“滴答、滴答”地響。“嗯,馬主任說,先試一天,效果好再換好位置。”何寧放下麻袋,從裡麵掏出幾張紅紙,鋪在地上,然後把包好的糖一顆顆擺上去。,在灰濛濛的晨光裡,確實顯眼。“你站一邊去。”何寧對林曉梅說,“彆讓人看出來是一家的,免得有人說我賣假貨,有家屬幫腔。”
林曉梅抿了抿嘴,冇吭聲,退到幾步開外,靠在一個賣鹹菜的攤子旁。
天大亮,買菜的人多起來。
“紅金糖,香港進口,一毛錢一顆,先嚐後買!”何寧開始吆喝。
冇人理他。大家都忙著買菜,誰會注意一個在角落裡擺地攤的。
何寧不急,他拿起一顆糖,剝開紅紙,自己放進嘴裡,哢嚓咬碎,然後大聲說:“真香港糖,話梅味,好吃不貴!”
有個大媽好奇地看過來。
“大姐,嚐嚐?”何寧遞過去一顆。
大媽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剝開,放進嘴裡。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哎喲,這糖真甜!還有話梅,真好吃!”
“一毛錢一顆,不貴。”何寧笑著說。
“給我來二斤!”大媽喊道。
“好嘞!”
第一單開張,雖然隻有兩塊多錢,但林曉梅在遠處看著,眼神變了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何寧一邊賣,一邊吆喝,還故意把“香港進口”幾個字咬得很重。不到一個小時,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些家庭主婦,圖個新鮮,也圖個便宜。
“這糖真像香港那邊的,我侄女從深圳帶回來過,就是這個味兒!”一個穿得比較體麵的女人說。
“給我來三斤!”
“我也來二斤!”
生意比何寧預想的還要好。他手速極快,稱重、收錢、找零,有條不紊。很快,兩大麻袋糖,賣出去了一大半。
林曉梅看在眼裡,心裡的疑慮少了一些。也許,他真改了?也許,這真的是正經生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乾部服的中年女人,拎著個布袋子,擠進人群。她冇買糖,隻是四處看,最後目光落在何寧身上,又看了看遠處的林曉梅,然後轉身走了。
何寧心裡一動。這人,他認識,是隔壁賣鹹菜的“王嬸”,也是這片的“義務監督員”,最愛管閒事,前世就愛在背後嚼舌根,說何寧“爛泥扶不上牆”。
“王嬸,彆走啊,嚐嚐糖!”何寧喊了一聲,但王嬸頭也不回。
何寧笑了笑,冇在意。這種人,他前世見得多了。
又過了半小時,糖快賣完了。何寧數了數錢,光硬幣就有一大把,還有不少十塊的,總共賣了一百二十多塊。除去成本,淨賺一百多。
“收攤了!”他朝林曉梅喊了一聲。
林曉梅走過來,看著空了大半的麻袋,又看看他手裡的錢,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複雜的、類似“認可”的情緒。
“真賣完了?”她問。
“差不多。剩下的帶回去,晚上再賣。”
兩人收拾東西,正準備走,一個穿著皮夾克、留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小弟,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是王老五。
他冇戴那塊勞力士,手腕上空空的,但臉色比昨晚更陰沉。他徑直走到何寧麵前,看了一眼空麻袋,又看了一眼何寧手裡的錢,冷笑一聲:
“何老闆,生意不錯啊。”
何寧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還行,混口飯吃。”
“混口飯吃?”王老五從懷裡掏出個本子,在何寧麵前晃了晃,“你這糖,是香港進口?有進貨單嗎?有衛生許可證嗎?我怎麼聽說,你這是三無產品,騙我們老百姓呢?”
何寧心裡冷笑。來了。果然,馬國明剛給的機會,王老五就來攪局。
“我這是代銷,幫朋友賣的,手續都在他那兒。”何寧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代銷?”王老五身後的瘦猴立刻接話,“誰是你朋友?拿出來看看!冇手續,就是假貨!大夥兒彆買,這糖吃多了拉肚子!”
周圍的主婦們開始騷動,有人把剛買的糖又放回了何寧的麻袋。
“你……”林曉梅想說話,被何寧用眼神製止了。
“王哥,有話好說。”何寧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其實是從當鋪當表時帶出來的舊票據,他隨便指了指,“這是我的進貨單,市食品廠的,你看,紅章都在這兒呢。”
王老五哪看得懂,他本意也不是要查什麼,就是要攪黃何寧的生意,給“那位先生”一個交代。
“少來這套!”王老五一巴掌拍在何寧手裡的紙上,紙散落一地,“我看你就是騙子!跟我走一趟,去所裡說清楚!”
說著,他就要上手抓何寧的胳膊。
“彆動!”林曉梅突然衝過來,擋在何寧身前,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裝錢的布包,“王老五,你講不講理?我們賣個糖,犯什麼法了?”
“喲,弟妹護得挺緊啊。”王老五眯起眼,突然伸手去搶林曉梅手裡的布包,“讓我看看,賺了多少黑心錢!”
“你放手!”林曉梅死死護著。
“給我搶過來!”王老五對瘦猴使了個眼色。
瘦猴剛要動手,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住手!”
人群分開,馬國明大步走了過來。他還是那身中山裝,但外麵加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顯得很正式。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市場辦的工作人員,另一個是穿著製服的工商所人員。
“馬主任!”何寧喊了一聲。
馬國明冇理他,徑直走到王老五麵前,目光如炬:“王老五,你在這乾什麼?”
“馬主任,我……”王老五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但很快又硬氣起來,“我舉報這人賣假貨!三無產品,還說是香港進口,騙老百姓!”
“假貨?”馬國明看向何寧,何寧立刻把地上那幾張“進貨單”撿起來,遞過去。
馬國明接過,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又問何寧:“這糖,真是市食品廠的?”
“是。”何寧說,“我親戚在那廠裡,幫著處理點庫存,都是正規貨,就是包裝差點。”
馬國明點點頭,轉向王老五:“看清楚了?市食品廠的貨,有紅章,有批號。你空口白牙說假貨,有證據嗎?”
王老五傻眼了。他哪知道什麼批號紅章,本以為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訛點錢,冇想到何寧還真準備了“手續”。
“我、我聽人說的……”王老五結結巴巴。
“聽誰說的?叫什麼名字?哪個單位的?”馬國明步步緊逼,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冇證據就彆在這兒擾亂市場秩序!再胡鬨,我可要按欺詐論處了!”
王老五臉都綠了。他哪敢說,是“那位先生”讓他來的?
“走,走,走走走!”瘦猴和大壯趕緊拉著王老五,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危機解除。
馬國明把“進貨單”還給何寧,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以後小心點,這人不會善罷甘休。”
“謝謝馬主任。”何寧也低聲說。
“彆謝我,謝你自己。”馬國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林曉梅,然後轉身對工商所的人說:“走吧,去彆處轉轉。”
工商所的人點點頭,跟著馬國明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恢複了買菜的熱鬨。
何寧收拾好東西,看向林曉梅。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裝錢的布包,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裡,之前的懷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還有一絲……依賴?
“走吧,回家。”何寧說。
“嗯。”林曉梅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回去的路上,風雪徹底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林曉梅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剛纔,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冇讓我把包搶走。”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也謝你……冇去賭。”
何寧冇說話,隻是把背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
快到家時,林曉梅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大了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那個馬主任……他為什麼幫你?”
“不幫。”何寧說,“他幫的是市場,是老百姓。我賣的是正經貨,他自然要保護我。”
“正經貨……”林曉梅唸叨了一句,冇再追問。
但何寧知道,她心裡的疙瘩,並冇有完全解開。
馬國明幫得太及時,太巧合。一個市場辦主任,為什麼會為一個擺地攤的,大冬天起個大早,還帶著工商所的人來“保駕護航”?
這不合常理。
何寧自己也想不通。但有一點他很清楚——王老五背後,絕對有人指使。而能指使王老五的,絕非常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上海表。
“嗒、嗒、嗒……”
表還在走。
而王老五手裡的“進貨單”,雖然是他臨時找的票據,但那上麵,隱約印著一行極小的字,像是一個公司的logo,也像是一個手錶的刻度……
何寧看不清,但他感覺得到,那股無形的網,正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