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喉結微微滾動,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陳芳芳清亮的眼眸,語氣都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
半天沒說出順暢的話,心裏的小心思彷彿被當眾戳破,慌亂又帶著幾分難言的窘迫。
一旁的趙雅芝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掩唇輕笑,語氣是過來人纔有的通透戲謔,慢悠悠開口:
“芳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今晚什麼的日子,那可是姚家姚老爺子藉著生日,挑孫女婿的日子。
這港島的家族子弟,誰不是卯足了勁,想在姚小姐跟前博個好印象。”
這話一出,李傑頓時更慌了,連忙往前半步,聲音都急得有些發緊:
“雅芝姐你別亂講……我跟他們可不一樣,我過來純粹是被長輩逼著過來應酬,哪有什麼別的心思。”
他越急著辯解,眼神越是亂飄,偏偏又忍不住往陳芳芳那邊瞟。
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耳根都悄悄泛了熱。
陳芳芳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撚著晚宴手包的緞帶,臉上故作平靜,可嘴角那點想壓又壓不住的弧度,早已泄了心思。
她沒接話,隻微微垂著眼,看似在打量腳下的地毯,實則每一分注意力都落在李傑那句急急忙忙的解釋上。
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等著他接下來還會說些什麼。
眾人看他二人這般彆扭模樣,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卻也識趣不再打趣,隻笑著把話頭岔開,三三兩兩地閑聊起來。
不多時,宴會廳內燈光漸亮,悠揚的樂曲也隨之放緩,原本四散交談的賓客紛紛自覺安靜下來,目光齊齊投向主台方向。
姚家老爺子在家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上台前,老人家精神矍鑠,麵帶笑意。
先是抬手向到場賓客致意,幾句簡短客氣的致辭過後,作為今日的主角。
他的出現收到的所有人都紛紛祝賀,他也是非常受用,和眾人打著招呼。
在感謝地眾人撐場的同時,也讓大家吃好喝好,還有就是著重介紹了他的孫女姚小姐。
隨著老爺子話音落下,眾人目光紛紛轉向宴會廳入口。
一襲精緻禮裙的姚家小姐緩步現身,身姿窈窕,眉眼溫婉,一出場便吸引了全場大半目光。
不少家族子弟更是下意識挺直了身板,場間一時安靜又暗藏幾分暗流湧動。
其實今晚這場酒會的目的,大家早就知道,在姚小姐出現的同時,所有宴會廳內的單身男士都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過這中間也有一些,不是抱著這種目的來的,其中就有王凱,還有李傑,鄭佳輝,霍震雷幾人。
他們圍在一起,喝著紅酒看著熱鬧。
一眾男人跟蒼蠅見了蜜似的,圍著姚小姐大獻殷勤,姿態卑躬得很。
李傑瞧著那群前簇後擁、極盡諂媚的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顯然有些不耐。
他側過頭,低聲對王凱道:
“沒意思,走,陪我去見見姚老爺子。今日是他壽辰,我們李家該上前拜壽送禮。”
王凱點點頭,跟著他一同邁步。
陳芳芳幾人也迅速跟上,他們也都帶著任務,那就是代表各家向姚老爺子獻上壽禮。
姚老爺子精神矍鑠,正與幾位老友閑談,見幾人走來,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他今年七十多歲,身形依舊挺拔,一身深色改良中山裝,領口嚴謹,不見港島富商常見的張揚奢靡,反倒透著一股久經風雨的端正氣場。
早年在內地打拚實業,是根正苗紅的紅色資本家,後來因時局動蕩輾轉來港,半生起落。
眼神依舊銳利沉穩,既有商人的通透,又帶著老一輩革命者的剛正與風骨,身上那點紅色印記,歲月始終沒能磨平。
李傑率先上前,微微躬身,禮數周全:
“姚爺爺,晚輩李傑,代表李家前來給您賀壽。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祝您福壽安康,家業長興。”
說著,身後隨從便將一隻精緻禮盒呈上,內裡是一方上好的和田玉擺件,雕工細膩,寓意吉祥。
姚老爺子哈哈一笑:“有心了,傑仔你越來越穩重,李家後繼有人啊。”
緊接著,陳芳芳、包雨蓉、鄭佳輝兄妹與霍震雷也依次上前祝壽。
陳家送的是名家字畫,雅緻大氣;
包家備了名貴參茸,滋補養身;
鄭家出手闊綽,是一隻限量版瑞士名錶;
霍家則送來一尊青銅壽翁擺件,沉穩厚重。
姚老爺子一一笑納,隨口誇讚幾句,場麵十分得體。
待眾人禮畢,李傑側身一步,將身旁的王凱引到身前,鄭重介紹道:
“姚伯,這位是秦凱,是我極為看重的朋友,本事與人品都沒得說。
今日特意帶他過來,給您拜個壽。”
姚老爺子目光落在王凱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裏帶著幾分長輩的審視,又含著笑意,緩緩開口:
“哦?傑仔難得這麼推崇一個人,看來小秦你不簡單啊。
歡迎歡迎,既然是傑仔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王凱微笑看著麵前的姚老爺子,在剛才姚老爺子出現時,王凱就已經檢視過對方的時間記錄資訊,已經確定他就是自己物件姚玉琴的爺爺。
因為運動從內地來港,當時本來是要帶上姚伯民夫妻,還有姚玉琴姐妹的。
但是因為時間上的陰錯陽錯,沒有及時會和,這才讓姚伯民夫妻,在內地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而姚佩芝也因為他們路上的疏忽,這纔出現危險,導致失憶,流落到海城郊區的小漁村。
這些年他們不是沒有找辦法,想和內地的二兒子夫婦聯絡,但是前幾年內地的運動,讓他們的一切聯絡都石沉大海。
一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正式和國內聯絡上,這都是王凱在老爺子時間記錄資訊中看到的。
同時也知道了,老爺子思念兒女和孫女的心情,所以當他迎上老爺子的目光後。
王凱沒有多餘動作,隻循著晚輩禮數,溫和一笑,微微躬身致意,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近:
“姚爺爺,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康健。
晚輩沒什麼貴重東西,隻備了一點合您心境的小物。”
王凱遞上一個盒子,姚老爺子溫和微笑,也沒有拒絕,順勢接了過去。
開啟盒子,裏麵並非港島豪門常見的金玉珠寶,而是一方形製古樸的老坑端硯。
硯台質地溫潤,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舊物;
王凱語氣平和,分寸恰到好處:
“知道姚爺爺是從內地過來的長輩,念舊、重文氣。
這方硯台是早些年偶然所得,算不上名貴,隻盼您日後閑時提筆,心寬氣順,歲歲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