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恩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在這個年代，敢碰石油遠期的，要麼是跨國油企、大型貿易行，要麼就是身家極厚的豪客。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齣頭，衣著算不上頂級，氣場卻穩得異常。
“先生，我們隻做杜拜原油、阿拉伯輕質原油，美元計價，現金結算，不交割實貨。
保證金兩成，可放大五倍操作，中途觸及止損線，我行有權強製平倉。”
王凱微愣，隨即點頭：
“我知道。我要分批建倉，1980年第一季和第三季到期。”
豪恩不再多問，轉身正準備讓人取來報價單。
“等等”
李傑開口叫住豪恩，看他停下動作看過來，馬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眾人。
“我們和凱哥一樣，全部建倉。”
豪恩瞬間愣住，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天真的財神爺上門，客戶排著隊來了。
不過專業的素養，讓他迅速的反應過來，他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聲。
“好的，很榮幸為您服務。”
說完他就轉身指揮著手下，開始幫著眾人建倉。
桌上擺著一台笨重的路透報價機，綠色熒光字一行行跳動，是當時全世界最前沿的東西。
螢幕上，杜拜原油現貨報價：15.20美元/桶。
“現在這個價位，我先入一部分。
剩下的，每跌一美元，幫我自動掛單加倉。”
王凱指尖輕點紙麵，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做動輒幾百上千萬上下的投資，更像在菜市場買菜。
“我們也一樣”
李傑的聲音緊跟而起。
經理低頭記錄，心裏已經把王凱歸為“有內幕、有背景”的神秘客。
手續很快辦完，港幣當場兌換成美元劃入保證金賬戶，合同一式三份，簽字蓋章，墨跡未乾，第一筆多單已經進場。
走出渣打銀行時，天色已暗，霓虹次第亮起。
王凱站在街角，抬頭望了一眼這座即將瘋狂的城市。
他很清楚，此刻螢幕上跳動的15.2美元，在一年之後，會衝上近40美元。
而他在香港簽下的這幾張薄薄的遠期合約，即將變成一筆足以改變一生的钜款。
“凱哥，你就這麼肯定，明年這幾張紙能賺那麼多錢？”
李傑看著手裏的幾張合約，心裏不禁有些忐忑，這次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除了必要的流動資金外。
全部都投了進去，不僅是他霍震雷，鄭佳輝兄妹，陳芳芳他們都一樣。
沒人都投資了上百，或者幾百萬，不過他們這點和王凱比起來，完全是小弟弟。
王凱這次直接投入3000萬美元，全部換成了手裏那幾張合約。
“怎麼，沒有信心了？”
王凱把合約收進手提包，戲謔的看著李傑，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讓李傑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連連擺手否認道；
“沒，不是，我就是有些胡思亂想。”
“啪”
陳芳芳一巴掌拍在李傑的頭上，語氣嬌蠻而不容置疑。
“你敢懷疑凱哥，你不想活了！”
“哎喲！”
李傑捂著腦袋，滿臉苦笑著躲避著陳芳芳的追打，嘴裏連連求饒。
“芳芳姐，我錯了，別打，別打臉。”
所有人都沒有阻攔，都看熱鬧的表情，看著抱頭鼠竄的李傑和母老虎一樣的陳芳芳。
終於在李傑再次竄到王凱身後，王凱抬手攔住追過來的陳芳芳。
“好了，別鬧了！現在大家都已經簽好合約，那就不用再胡思亂想了。”
王凱話語微頓，看了一眼身後的李傑，接著說道；
“至於你們說能不能賺錢，那就用結果來回答吧！”
李傑被王凱那一眼，看的有些後背發毛，他麵露尷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嘿嘿嘿，凱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氣呼呼的陳芳芳，趕緊雙手合十求饒。
“芳芳姐，我錯了，我不該胡亂說話，作為補償我請你們看電影怎麼樣？
看完我再安排吃飯喝酒玩一條龍！”
陳芳芳看著李傑求饒的態度，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得意表情，她隱晦的對著不遠處的包雨蓉和鄭雪梅眨了眨眼。
包雨蓉和鄭雪梅連連點頭，對著豎起大拇指。
“好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的道歉補償，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陳芳芳昂著頭，裝出一副高高在上、勉強接受的模樣，可嘴角實在壓不住往上翹，剛說完“勉為其難”，“噗嗤”一聲就破了功，笑出了聲。
包雨蓉和鄭雪梅也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咯咯直笑，剛才那副幫腔助陣的嚴肅勁兒全沒了。
李傑見狀也鬆了口氣，撓著頭憨笑起來，剛才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散得乾乾淨淨。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陳芳芳笑著拍了下李傑的胳膊，“既然賠罪，那你得請我們看電影！”
“看什麼好？最近戲院好多新片！”鄭雪梅眼睛一亮，湊了過來。
“聽說有幾部好刺激的，比以前那些老武俠新鮮多了！”包雨蓉也附和。
鄭雪梅搶先說：“我要看《瘋劫》！聽說好嚇人，趙雅芝演的，超刺激！”
包雨蓉有點怕：“會不會太恐怖啊？我怕晚上睡不著……”
陳芳芳笑她：“膽小鬼！有李傑在呢。要不《蝶變》？徐克那部，聽說好新奇，武俠像破案一樣。”
李傑連忙點頭：“都行都行！你們選，我買票買汽水！要不……看《雜家小子》？洪金寶的，又打又笑，熱鬧！”
陳芳芳白他一眼：“就知道打打殺殺！我們女生要看刺激點的！”
三人嘰嘰喳喳，最後敲定：“先看《瘋劫》，再去吃宵夜！”
王凱和霍震雷，鄭佳輝對視交流了一個眼神，都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在這個問題上，三人識趣的沒有發表意見，他們知道自己的意見，肯定不能有用。
決定下麵的節目，眾人紛紛上車，向著電影院趕去。
不過二十分鐘，車子便停在了旺角一家老牌戲院門口，此時戲院門口早已人頭攢動，霓虹招牌閃爍著暖黃的光，“瘋劫”兩個大字被彩燈環繞，格外惹眼。
售票視窗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年輕男女三五成群，手裏拿著汽水和爆米花。
喧鬧的說話聲、售票員的吆喝聲、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滿是70年代末港島獨有的熱鬧煙火氣。
眾人下車後，李傑主動攬下了買票的活兒，快步擠到售票視窗前，很快就攥著七張電影票跑了回來，手裏還多了幾袋爆米花和瓶裝檸檬茶，一一分給眾人。
陳芳芳接過零食，瞥了他一眼，沒再像剛才那樣懟他，嘴角卻悄悄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