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智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先前強撐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他再也顧不上維持父親的沉穩,大步跨上前,因為太過急切,腳下又是一個踉蹌,潘曉軍連忙伸手想扶,卻被他擺開了手。
他徑直走到於秀蘭麵前,看著她蠟黃憔悴的臉,看著她散亂枯槁的頭髮,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懼與委屈。
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愧疚、自責、後怕,瞬間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撫上於秀蘭的臉頰,觸感冰涼粗糙。
哪裏還是往日裏那個溫潤柔軟、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妻子。
這一碰,潘明智的眼眶徹底紅透,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這個在槍林彈雨裡都沒皺過眉的男人。
此刻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懺悔:
“秀蘭,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啊……”
於秀蘭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得一顫,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撲進他懷裏,放聲哭了出來,哭聲裡滿是這些日子的煎熬與絕望:
“他們給我說你死了,這些年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下去找你了……”
她緊緊抓著潘明智的衣襟,力道大得指節發白,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我不怕吃苦,但怕孩子們沒了爹,再了娘,在這個吃人的地方,他們還怎麼活……”
“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你,沒保護好這個家。”
潘明智緊緊抱著妻子,雙臂用力到顫抖,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虧欠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他埋首在她發間,聲音嘶啞,滿是悔恨,
“都是我錯,要不是我做任務之前,沒有做好保護你們的安排,你們也不會讓人欺負,爸媽也不會死,弟弟們也不會被抓,你們也不會被賣,
這一切都是我沒有安排好,我是罪人……”
他想起自己當初死裏逃生後,得知妻子被抓,那種天塌地陷的絕望,想起無數次在夜裏輾轉反側。
恨自己沒能護住家人,想到死去的父母,剛從牢裏解救出來的弟弟。
想起此刻妻子瘦得脫形的模樣,每想一分,愧疚就深一分,懺悔的話也越發沉重: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無數次想著,要是你們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秀蘭,你罵我,你打我都行,都是我的錯,讓你受委屈了,讓你跟著我遭了這麼大的罪……”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啊……”
於秀蘭抬起頭,伸手抹掉他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眼淚卻流得更凶,眼底卻透著溫柔的釋然,
“你能活著,能來救我們,我就知足了,咱們一家人能團聚,比什麼都強,我不怕苦,真的,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了。”
屋外的槍聲還在隱隱傳來,可屋內這對死別重逢的夫妻,卻彷彿隔絕了所有的危險與喧囂,隻有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滿溢的愧疚與溫情。
潘明智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安心,他看著於秀蘭佈滿淚痕卻依舊溫柔的臉,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苦,這輩子,我用命護著你,護著咱們的孩子,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潘美美和潘曉軍站在一旁,看著父母相擁而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徐仁子望著屋內親人久別重逢的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這些年見慣生死,心早已磨得冷硬如鐵,可此刻,還是忍不住輕輕一顫。
聽著遠處越來越稀疏的槍聲,他意識到戰鬥差不多結束了。
對於隊員們會不會失敗,他一點都不擔心,從剛纔跟著王凱這一路。
他終於知道對方的本事,這一路上,哪裏有暗哨,哪裏有巡邏,他一清二楚。
總是在敵人的視線盲區內穿梭,沒有讓一個敵人發現他們的身影。
這讓他大開眼界,也意識到王凱出發前,給自己隊員的那幾張紙條,是真正能活命的底氣。
隨著徐仁子的心裏分析,槍聲終於在一聲清脆的響聲後,徹底消失不見。
徐仁子知道結束了,所以他轉頭對著潘明智喊了一句。
“老潘,準備一下,該撤退了。”
潘明智聞言,鬆開抱著於秀蘭的手,表情也瞬間嚴肅起來。
他掃視了一旁幾個女人,最後附身在於秀蘭耳邊說了幾句。
於秀蘭點了點頭,目光瞥向一旁的幾個人,眼裏閃過一抹瞭然。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對於這個屋裏的人,於秀蘭還是很瞭解的,所以潘明智讓她安撫,她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潘明智又給潘美美叮囑了兩句,讓他幫著他媽,這才帶著兒子走出茅草屋。
徐仁子帶著兩人向王凱所在地茅屋走去,那裏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們去處理。
就那些孩子,他們也要忙很久,這可是將近100多個孩子。
等三人來到王凱所在的茅屋前時,朱躍華,劉五寶都已經消滅敵人,趕了過來。
“報告,敵人已經全部殲滅。”
劉五寶看到徐仁子過來,馬上跑過來彙報。
徐仁子看了一眼,劉五寶還在滲血胳膊,關心的問道;
“沒事吧?”
劉五寶滿不在乎的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接著笑道;
“沒事,就是和一個殺手教官戰鬥時,不小心被陰了一下。”
徐仁子瞪了他一眼,劉五寶的脾氣他很清楚,能力很強就是喜歡和人單挑。
還喜歡和人搏鬥,有槍不用和人徒手戰鬥,在他眼裏就是傻。
劉五寶被瞪得有些心虛,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
“嘿嘿嘿,隊長,我錯了,以後我一定能開槍絕不近戰,說到做到!”
劉五寶的語氣斬釘截鐵,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不過他的保證明顯沒有讓徐仁子消氣。
他冷哼一聲,轉身走向王凱和朱躍華兩人,看著走過去的隊長,劉五寶臉上浮現苦笑,他知道自己回去肯定慘了。
“隊伍有沒有傷亡?戰場打掃的怎麼樣?”
徐仁子剛走近,就對朱躍華問道;
朱躍華正在和一旁的隊員,說著後麵的安排,聽到徐仁子的話,轉頭看向他。
“有幾個人受了傷,不過沒有重傷,這一切還要感謝王同誌,要不是他,我們不會這麼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