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曉軍從牆角站起來,挪動著腳步,向王凱這邊走過來。
一旁的孩子們,看到來人是找36號都暗暗心驚,不過也鬆了一口氣。
他們心裏想著,是不是找了36號,就不找他們了,這樣他們是不是就安全了。
十幾米的距離,潘曉軍用了三分多鐘,才走到王凱麵前。
他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目光緊緊盯著地麵,一點不敢看王凱兩人。
王凱眼神複雜的看著麵前的孩子,他的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磨出破洞的統一粗布短衣。
袖口被他刻意捲到小臂,露出細卻結實的胳膊,上麵有幾處淺淡、早已癒合的舊疤。
一看就知道在這裏吃了很多苦,王凱心裏嘆了一口氣。
抬手拍了拍潘曉軍的小肩膀,潘曉軍被拍的渾身打了一哆嗦,很明顯的往後縮了一下。
“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你姐姐在等著你。”
王凱知道孩子嚇壞了,所以語氣溫和的安撫著。
潘曉軍微微顫抖的身體,沒有因為王凱的話有任何變化,他把頭低的更低,好像沒有聽到王凱的話一樣。
遠處的槍聲越來越稀少,應該島上的殺手組織的人,被消滅的差不多了。
這時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從遠而近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徐仁子馬上轉身,抬手槍口指向聲音的方向,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幾道身影從黑暗中,顯露出身形,一邊向這邊靠近,一邊警惕的做著戰鬥準備
徐仁子一眼就認出是自己人,所以立刻把槍收了起來。
潘明智帶著自己一組人,快速的靠了過來,他的身後最明顯的,就是那個矮小的身影。
那是潘美美,因為潘美美對島上的情況很清楚,還有她可以幫助安撫這些孩子。
所以在出發的前一刻,徐仁子同意她跟著潘明智一組,跟著上了海島。
幾個人跑到茅屋麵前,一眼就看到徐仁子和王凱兩人,他們立刻向兩人靠近。
剛走到王凱兩人身邊,潘明智還沒等開口說話。
他的身後一道身影就竄了出去,潘美美靈活的就像一隻山羚羊,幾步就竄到了門口站立的潘曉軍身邊。
“曉軍”
清脆熟悉的聲音,讓低頭盯著地麵的身影,渾身一震,猛的抬頭看向潘美美。
“姐”
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潘曉軍眼裏瞬間滿含淚水,向著潘美美跑了過去。
“姐,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潘曉軍一頭撲進潘美美懷裏,聲音哽咽的喃喃自語。
潘美美也是雙眼含淚,抱著弟弟輕聲安慰著;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回來救你了,以後咱們可以回家了。”
“嗝”
潘曉軍猛的噎住,他從潘美美懷裏抬起頭,滿臉震驚的望著她。
“姐,你說啥?回家?”
這個詞雖然他知道,但是在他的記憶中,是那麼的遙遠,他來到這裏後。
不止一次做夢,夢到過終於脫離苦海,和媽還有姐姐一起回家。
但是等夢醒了,迎來的還是殘酷的訓練,教官打在身上的鞭子。
多次以後,這讓他意識到,那是一個可能永遠實現不了的夢。
現在聽到姐姐說出來的那個詞,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我是不是在做夢。
潘美美看著弟弟那一臉呆萌的模樣,忍不住“噗呲”笑了出來,放開抱著他的手。
側身讓出自己身後的潘明智,這時的潘明智雙眼通紅,身體微微顫抖看著潘美美懷裏的潘曉軍。
他知道這是他的兒子,是他沒有見過一麵的兒子。
他清晰的記著,自己那年離開家,不久老婆就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懷孕了。
十個月後又一個電話,和他說他有兒子了。
當時他正在考慮那個任務,聽說有了兒子,這才放心的接受了那個任務。
不過等他完成任務回來,老婆孩子卻失蹤了!
潘美美滿臉笑容指著潘明智,對著潘曉軍說道;
“你看這是誰?”
潘曉軍下意識看向潘明智,眼裏閃爍著迷茫,因為他不認識。
不過那人站在他麵前,雖然不認得,可心跳先亂了。
不是怕,是一種很奇怪的踏實。
從對方身上好像有一股暖暖的東西,輕輕裹著他,
說不明白,就是覺得——這個人,是自己人。
潘美美知道弟弟不可能認識潘明智,她附身在潘曉軍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爸爸!”
潘曉軍整個人猛地一僵。
耳邊那句輕輕的“那是爸爸”,像一根細針,輕輕一紮,就把他剛才那團模糊又溫熱的感覺,一下子戳亮了。
他原本還帶著迷茫的眼睛,瞬間就定在了潘明智臉上。
剛才還陌生的眉眼、輪廓、氣息,一瞬間全都有了名字——
爸爸。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小手不自覺地攥緊,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憋了太久、突然撞進懷裏的情緒。
那股一直裹著他的暖意,突然就燙了起來,從心口一路往上湧,衝到眼眶裏。
他沒有哭出聲,隻是睫毛猛地一顫,眼圈飛快地紅了。
長久以來空缺的那塊地方,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還是不敢大聲說話,隻是小小的身子往前傾了傾,仰著頭。
怔怔地望著潘明智,眼神裡從迷茫,變成了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近乎委屈的依賴。
原來……這就是爸爸。
原來他一直隱隱渴望、卻從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人,就站在眼前。
他小聲、很小聲地,用氣音喊了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爸?”
喊完,他自己先慌了,低下頭,耳朵尖紅得發燙。
“曉軍”
潘明智被兒子這一聲呼喊,瞬間淚流滿麵,猛的上前一步緊緊的把那小小的身影,抱進懷裏。
“對不起,爸爸來晚了,爸爸終於找到你們了。”
潘曉軍整個人僵在他懷裏。
他受過訓,挨過打,見過血,見過死,一身的警惕和狠勁早已刻進骨頭裏。
任何突如其來的靠近,他第一反應都是掙脫、反擊、自保。
可此刻,他渾身緊繃,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卻一動沒動。
鼻尖縈繞著陌生又安心的氣息,胸腔裡那股暖意在衝撞,卻被他死死壓著。
他沒有哭,沒有撲回去,隻是微微仰起頭,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冷硬的清醒。
良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很淡,卻異常平穩:
“……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