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內閣值房
「徐閣老,您辛苦,這一夜下雪的,冷了許多。」內閣次輔李春芳端來一杯熱茶。
「都是為皇上分憂,些許辛苦老夫消受得起。」內閣首輔徐階正烤著火,笑著接過李春芳遞過來的茶杯。
嘉靖常年深居西苑修道,多年來從不上朝,乾清宮也冇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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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哪,大臣就在哪裡。內閣辦公的地方本來是在文淵閣,隨著嘉靖移居西苑,在西苑的值房也就建了起來,內閣逐漸形成了值班的製度,兩兩一組,一組留守文淵閣,一組則西苑輪值。
今天是徐階和李春芳輪值的日子。
準確來說是李春芳輪值的日子。
徐階基本每天都在,他很喜歡西苑值房,這裡離皇上更近。
「地方上來的摺子都處理完了。福建總兵戚繼光上奏希望調撥軍餉,福建匪患已經嚴重到影響到百姓戰後重建了。北邊譚綸傳來訊息說俺答多次襲擾邊城,擄掠百姓,也上書主動出擊。」李春芳匯報著。
「福建向來受倭患最為嚴重。」徐階嘆了口氣,喝了口茶接著說道:「隻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李春芳將戚繼光的奏疏抽了出來,放到打回的一類上,意味著增加軍餉剿匪一事的終結。
「譚綸不容易啊,聽說有個叫趙全投降了俺答,在他的指使下蒙古軍對邊塞的佈防很是瞭解,造成不小的破壞。」
徐階想了一下,說道。
「這件事可以到禦前會議一起議一議,理解譚綸心繫百姓的心情,但不一定就要出兵解決,須知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我大明朝剛剛解決了東南倭患,國庫空虛,百廢待興,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李春芳點點頭,把譚綸的奏疏放在了禦前議事那一類。
「首輔大人,下官還有一份票擬需要請示您。」李春芳拿出了剛剛被司禮監打回的票擬。
李春芳對於徐階的尊重,徐階很受用。
官場從來都是論資排輩的地方,首輔就是比次輔更有話語權,不像某些人忘恩負義。
徐階接過票擬,他很有興趣看一下這被退回來的票擬。
李春芳接著道。
「這是前幾日,由高閣老擬寫的國庫餘銀不足的預算方案,計劃是削減百官的俸祿以及暫停發放部分官吏的俸祿。」
「駁回理由是什麼?」徐階扶著老花鏡又看了一遍這份票擬,冇有看到司禮監的批註。
「剛剛送來的太監說國庫已經冇有餘銀了,不需要計劃。」李春芳如實稟告。
「什麼叫國庫冇有餘銀了,老夫前些天還和戶部確認過,分明還有一百萬兩,雖然不多,熬一熬還是能過去的,怎麼說冇就冇。」
徐階不理解,一百萬兩白銀,要運走也至少需要快兩百輛馬車。
這時門外有侍衛稟報導。
「首輔大人,這兒有您的話。」
徐階火也不烤了,迎上侍衛,急切問道。
「是陛下召見?」
「回大人,這話是從您府上傳來的。」
徐階有些失望,他現在特別想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麼,國庫的一百萬兩白銀去哪裡了。
「戶部尚書帶人到您的府邸上借錢,說這是皇上的旨意。」
「貴公子徐璠死活不肯,可是高大人不僅帶了戶部的官員,還帶了錦衣衛,最後隻好放他們進了庫房。對了,貴公子徐璠拜託小人給大人帶了一個東西。」
徐階聽了侍衛的匯報後,恨不得馬上跑回家活剮了這個不成器的小子。
錦衣衛都敢攔,直到徐階看清楚徐璠送來的東西後,他釋懷了。
錦衣衛算個鳥啊!
這是一份借條。
借徐家白銀10萬兩,一週內歸還。
讓徐階兩眼一黑的是,借條下簽署的借款人正是嘉靖帝朱厚熜。
蓋的是司禮監的印。
逆子,皇帝的借條都敢收。
「首輔大人,你冇事吧,要不要下官去喊太醫。」李春芳從值房裡走出來,就看到徐階搖搖晃晃。
「冇事,子實啊,我家裡出了點事,需要回家一趟,值房這邊你看著點。」
在李春芳迷茫的目光中,徐階匆匆坐上轎子離開了。
不怪徐階如此火急火燎往家裡趕,如果徐璠隻是徐階的兒子,那冇關係。
關鍵徐璠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他是工部侍郎。
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號,嘉靖企圖繞過內閣直接行使權力。
……
「哎呀,你輕點,痛死我了。」馮保趴在炕上,哀叫道。
一個小太監在幫他塗著藥膏,邊塗還邊說道:「馮公公,這是我從北鎮撫司拿的藥膏,他們說這藥膏可有用了,就算骨頭斷了塗這個都能好。」
這時,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走進了馮保的屋舍。
「老祖宗,您安。」小太監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跪拜道。
「你去吧,這兒我來就好。」黃錦說罷接過藥膏,給馮保塗起來。
「哎喲,您別,老祖宗可不是折煞我嘛!」馮保動不了,隻能在炕上扭來扭去。
「你別動。」
黃錦按住了馮保,自顧自說道。
「過去啊,他們都管別人老祖宗,我也喊他老祖宗。」
馮保把頭深深埋在被褥裡,強忍著不發出哭聲。
黃錦說的是他死去的乾爹呂芳。
「我是熬上來的掌印,這內廷事情我管的冇你乾爹好,外邊的事我管的冇陳洪好,陛下說我是個笨人。」黃錦嘆道。
「當年你乾爹也想提點我,奈何我太笨了,不過他還是推薦了我來當掌印。」
「你乾爹對我有恩,對我們宮裡的太監都有恩。」
說到這裡,馮保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老祖宗,陳洪出賣我,都是他的主意。」
黃錦塗好了藥,替馮保蓋好被子。
「當年,我剛剛進司禮監的時候,你乾爹說過,為官三思。」
「敢問老祖宗是哪三思?」
「哈哈哈,陛下聖明啊,你果真是當官的材料。」黃錦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像是想到很好笑的事。
「當時我這麼說的,『黃錦隻是個奴婢,不做官』。」
「好了,這三思就是思危、思退和思變。你是我們這裡最有學問的,不要灰心,多年後我可還得指望你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