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衍不喜歡書房外守著太多人,她到的時候房門緊閉沒有人看守。
推開門,門並沒有上鎖。
他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相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為所有人都認為他的書房上了鎖。
悄悄進門,將門關上,深吸口氣緩一緩心跳。
剛嫁給宋知衍的時候,她也曾經來書房給他送過羹湯。
如今再進入書房,還是和以前一樣,陳設簡單。
一進門就看見那副掛在書架旁邊背對著門的畫像,是宋知衍抬頭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從前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幅畫像。
她繞到了書案前,抬起頭仔細的端詳著畫中的女子。
那女子站在桃花樹下,側身迴眸,唇角彎彎,眉目如畫。
那張臉,與她有七分相似,與薑婉有六分相似,卻比他們多了幾分英氣,眉宇間有幾分男子纔有的傲氣。
沈妙寧垂眸,嘴角微微勾起,麵上帶著幾分嘲諷。
她人都不在了,又何必做這些無用功給世人看!
而且她並不喜歡桃花,桃花太妖嬈,她喜歡的一直都是山茶。
宋知衍竟然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嗎?
繼續往下看,花的左下角,寫著兩行小字——吾愛,阿靈。乙未年春,知衍繪。
如同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阿靈!
她與宋知衍相識多年,宋知衍不可能連她的名字都寫不對。
而且這幅畫明顯是在她嫁給宋知衍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沈妙寧後退一步,手撐著書案,自嘲一笑。
難怪啊!
難怪她進門之後宋知衍總像是有很多心事,難怪宋知衍每次看她的時候眼神都那麽複雜。
難怪她被關在了別院三年沒有人理會。
原來,畫中的女子纔是他心底的人。
而她的這張臉,不過是有幾分長得像他的心上人罷了!
她還以為薑婉是她沈妙寧的替身,原來她沈妙寧也不過是這畫中女子的替身罷了!
真是可笑!
沈妙寧盯著畫中的女子,眼神冰冷,手腳冰涼。
腦海中忽然就想到臨死前院中人說的她死了給新夫人騰位置的話!
既然要殺了她隻為了給新夫人騰位置,為什麽宋知衍沒有娶畫中的女子,而是娶了薑婉?
疑點越來越多。
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沈妙寧來不及多想,閃身躲到了書架之後,蹲下身借著堆放的書卷掩藏自己。
不是說宋知衍晚上才會迴來嗎?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宋知衍,而是宋知衍的貼身護衛——傅安。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那畫像低語:“姑娘,侯爺又去看夫人了!今天在夫人跟前待了一整天,現在還沒迴來!”
宋知衍不是因為有事出門嗎?
去看夫人?這個夫人又是誰?
沈妙寧可不會自戀的認為宋知衍去看的是自己。
傅安為什麽要對著畫像說話,從前見到傅安的時候從未聽他提起過這個叫阿靈的姑娘!這阿靈到底是誰?
她屏著呼吸,聽著傅安歎了口氣,繼續自言自語:“您說侯爺這是何苦呢!人都不在了,還守著一個空院子做什麽!”
沈妙寧睜大眼睛,難道這畫中的女子也不在了?
她不禁在心裏猜測,該不會是因為畫中的女子不在了,所以宋知衍也不讓她活著吧!
若真是如此,那為什麽一開始要娶她呢!不將自己喜歡的女子娶迴來呢!
傅安在書案上拿了東西,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沈妙寧從書架後鑽出來,神情複雜的看著那副畫像。
不論是沈妙寧還是薑婉,都是這畫中女子的替身。
你又在哪?為何宋知衍日日看著畫像傾訴相思,卻不將你帶迴來呢!
沈妙寧迴了靜月院,一個人安靜的坐在羅漢床上,好半天都不動一下。
鬆香送了幾次茶水在沈妙寧手邊,都不見自家夫人動彈,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再一次迴來了。
收了茶杯,鬆香快步出了內室,撞上了正拿著漿洗過的衣服進來的白媽媽。
“你如今是越發無禮了,主子的房間怎麽能這麽冒失呢!”看著剛洗好的衣服被潑了茶水,白媽媽滿臉不悅。
鬆香拉著白媽媽一口氣出了正房,在廊下小聲嘀咕:“媽媽,夫人實在是太奇怪了!中午不知道從哪裏迴來的,一下午一動不動的坐著!以前小姐什麽時候這麽沉穩過!”
白媽媽不說話。
鬆香拉了拉白媽媽:“媽媽,夫人到底怎麽了?我們要不想想辦法給老爺太太傳信讓他們過來看看夫人好不好?”
白媽媽歎氣,一臉責備:“鬆香,侯爺是什麽地方!若是沒有侯爺的首肯,怎麽可能讓老爺太太進門!就算是夫人嫁進來了,老爺和太太也隻是外人!你瞧,夫人嫁進來多久了,侯爺也半點沒有提迴門的事!”
鬆香一臉糾結。
“可是我擔心夫人!”
“夫人隻是成熟了,畢竟侯府不是自己家!這樣也好,也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
鬆香抬頭看著白媽媽,低頭不語。
“去給夫人準備些她喜歡的點心吧!”
鬆香無奈:“夫人不喜歡吃那些點心酥糖了,我之前按照夫人的喜好準備的,夫人一口都沒吃!”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媽媽,你說小姐是不是……”
撞邪還沒說出口,就被白媽媽捂住了嘴:“不能瞎說!若是被人知道了,夫人……”
鬆香打了個寒戰,忙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再說。
白媽媽將衣服交給鬆香,讓鬆香再去洗,自己進了內室。
“夫人!”白媽媽站在沈妙寧麵前仔細打量著這個從小被自己照顧著長大的姑娘,越看越是心驚。
從前那個活潑的姑娘不見了,她竟然從眼前這個熟悉的人身上看出了幾分少婦的沉穩。
見沈妙寧看著自己,白媽媽咬著自己的舌尖,將心底的恐懼壓了下去,勉強開口:“剛剛二房傳話說二月十七是二老爺的生日,要在府中辦生辰宴,二太太想請您去幫忙操持宴會!”
沈妙寧想到了老夫人交給自己的賬本,頓時明白了二房的打算。
這件事沒有從老夫人那邊聽說,看來是打算試探她的態度呢!
“我知道了!我去和老夫人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