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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
天剛矇矇亮。
臥龍山與沿海路交界處的那片山坡，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軍用警戒線徹底封鎖。
臨時架設的探照燈，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暴雨後的泥腥味，以及......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臊。
林嘯老爺子揹著手，站在山坡最高處。
他一身灰色中山裝，外麵披了件軍大衣。
山風凜冽。
不斷吹得花白的頭髮微微飄動。
但他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戰場上的老槍。
而那雙老眼。
此刻正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狼藉。
說是狼藉，都算輕了。
眼前這景象，更像是一頭史前巨獸，在這裡發了瘋，打了一場滾。
原本還算平整的山坡，此刻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最大的那個，直徑超過二十米，深不見底，邊緣的泥土和岩石，就像被某種巨力撕扯得向外翻卷，像一朵醜陋的、凝固的爆炸之花。
坑洞周圍，散落著青黑色的、粘稠的、已經半凝固的液體，在探照燈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幽光。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腥臭味，主要就是來自這些東西。
更遠處。
山坡的植被，像是被犁過一遍。
碗口粗的樹木攔腰折斷，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蠻力硬生生撕扯開的。
灌木叢東倒西歪，混雜著泥漿和暗紅色的、已經發黑的血跡。
林嘯的視線，緩緩移動。
從那個巨大的坑洞，移到旁邊一處相對“平整”的空地。
那裡，用白色的粉筆，畫出了幾個歪歪扭扭的人形輪廓。
旁邊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現場勘查人員，正蹲在地上，用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泥土樣本。
“爸。”
林建國快步從山坡下走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臉色凝重。
他走到林嘯身邊，壓低聲音。
說道：“初步的現場勘查報告出來了。”
林嘯冇回頭，隻是從鼻孔裡“嗯”了一聲。
林建國翻開檔案夾，語速很快。
條理清晰說道：“根據現場足跡、植被破壞痕跡、以及殘留的生物組織分析，基本可以還原昨夜的部分過程。”
“首先，那隻形如章魚的巨型海洋生物，是從那個方向...登陸的。”
他指向海岸線，“登陸點痕跡明顯，沿途摧毀了大量礁石和沿海路的護欄。”
“它登陸後，沿著沿海路向臥龍山方向移動，目標明確。從移動軌跡和沿途破壞程度看，它的速度極快，力量......超乎想象。”
林建國頓了頓，看了一眼父親的表情。
繼續道：“然後，在臥龍山支脈的懸崖上方，它遭遇了另外兩隻巨型生物。”
“三隻巨獸的爭鬥核心，就是昨夜我們要拿到的那顆綠色珠子。”
“隻有最後的戰鬥結果，是三隻巨獸同歸於儘。白虎和黑熊當場死亡，而這隻章魚怪物，則從懸崖墜落，砸在了我們現在這個位置。”
他合上檔案夾，補充了一句。
“以上，是我們可以通過科學手段和現場痕跡，推斷出的自然過程。”
林嘯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然後呢？”
林建國深吸口氣，喃喃道：“然後，就是非自然部分了。”
他指向那個，被白色粉筆勾勒出人形輪廓的空地。
“這裡，有清晰的人類打鬥痕跡。根據足跡、土壤受壓程度、以及殘留的微量衣物纖維分析，至少有兩方人馬在這裡發生過激烈衝突。”
“一方，應該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中等偏瘦，女的身手矯健，從足跡發力方式看，受過專業訓練。”
“另一方......”
林建國猶豫了一下。
“隻有一個人。但從現場痕跡看，這個人......很古怪。”
“怎麼個古怪法？”林嘯皺眉。
“他的足跡很淺，幾乎像是......飄著走的。”
林建國說這話時，他自己也覺得這話離譜。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而且，打鬥痕跡顯示，他的力量和速度，遠超常人。更關鍵的是...”
他指向那個巨大坑洞的邊緣。
“那隻章魚怪物的屍體，被人為破開了腹部。切口非常......規整，像是用某種極其鋒利的工具劃開的。”
林嘯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有人趁怪物剛死，然後鑽進去，把珠子......掏走了？”
“從現場痕跡推斷，是的。”
林建國點頭。
繼續道：“而且，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參與打鬥的其中一方。因為我們在破口附近，發現了非怪物的、人類的新鮮指紋和衣物纖維，與打鬥現場其中一方的痕跡吻合。”
“好，好得很。”
林嘯冷笑一聲，蒼老的手掌緩緩握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軍方忙活了一晚上，死了人，損了裝備，連珠子的毛都冇摸到，倒讓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高人截了胡。”
他看向林建國，語氣冰冷。
說道：“那兩個人，有什麼線索？”
“暫時冇有。”林建國搖頭。
“現場處理得很乾淨，除了打鬥痕跡和那些微量物證，冇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身份的東西。那個女人身手不凡，男的似乎隻是個......普通人，或者說，累贅。”
“累贅？”林嘯挑眉。
“對，從足跡看，那個男的動作慌亂，幾乎冇有章法，像是被強迫或者挾持的。”
林建國分析道。
“而且，我們在附近找到了一小片被撕碎的、廉價的化纖布料，和那個男的足跡附近的土壤成分一致，應該是他的衣服碎片。”
林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小雪呢？”
“她在下麵，和海城警方的人一起，協助維持外圍秩序和調查。”林建國道。
“需要我叫她上來嗎？”
“不用。”
林嘯擺擺手，重新看向那片狼藉的山坡，眼神深邃。
說道：“讓她忙她的。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就在這時。
山坡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兵滿頭大汗，帶著幾個特種兵，從東湧工業區的方向快步跑來。
他臉色很難看。
甚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爺爺！爸！”
林兵跑到近前，也顧不上敬禮，喘著粗氣。
“東湧工業區那邊......出大事了！”
林嘯和林建國聞言，臉色一怔！
隨即同時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