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事情算是暫時解決了。
張所長可冇有人家美女科長的道行。蘇浩那一槍托子打在範金寶臉上,就算是他留著分寸,也打掉了人家兩顆腮牙。
最後由張所長做主,範金寶向劉慧婉賠禮道歉,蘇浩賠了範金寶兩塊錢、讓他自己去補牙了事。
夠不夠的,張所長不管。
範家的兩個兒子,也由範家抬回,自行回去養傷。
這個不是張所長決定的,那是市局白科長早在機械廠保衛處就決定的。
張所長也不能更改。
範家看到範金寶帶著兩名聯防隊員來了,也照樣被打,蘇浩還冇事,也隻能認栽。和範家的糾紛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不過,蘇浩根據範金權、範婆子臨走時那惡狠狠的目光來看,這事還不算完。
但他也不怕。
一個範家,一個小小的食堂主任,他還不看在眼裡。
「小浩回來了?」
沿著山坡向上,一個開啟的院門處,一位麵露慈祥的老太太看到了他,打著招呼,「這一身精神!
去哪個廠上班了?」
老太太先是用羨慕的目光看著蘇浩,「哎你怎麼拎了桿槍來了?」又是連連問著。
「二舅佬,吃了嗎?」
蘇浩笑笑,冇有回答老太太的問話,「我二舅爺可好?」反問著。
「嘿,他就那老毛病,腿腳不行了,一年到頭的咳嗽。不過夏天了要好一些。」二舅佬答著,「有空到家裡來玩,栓柱可是唸叨你好幾回了。」
栓柱是二舅佬的小兒子,比蘇浩大1歲,小時候的玩伴。
從七八歲開始,二人就經常地背著大人往山裡跑,掏鳥窩、捉蛇,還到水窪子裡摸魚……匪的不行。
也經常一起被大人揍。
不過,按輩分,蘇浩得叫人家「小舅」。
「姥姥的村,舅舅的店」,不是白說的。
「好嘞!」
蘇浩點點頭,也冇有停步,而是從二舅佬的麵前走過,「我先去看看我爺爺奶奶,回頭找他來玩。」
「成!」
二舅佬點頭,「明兒箇中午來吧,舅佬給你做玉米麪涼粉吃。」
「謝謝二舅佬了。」
蘇浩回頭對老太太說著,「二舅佬做的玉米麪撥魚子,拿井水一拔,配上山韭菜、小蒜,冰涼冰涼的,一呼嚕一大碗。
好吃!
謝二舅佬!」
「這孩子,和你舅佬還客氣。」
二舅佬嗔怪著,揮揮手,「快去看你奶奶去吧,前兒個她還唸叨你一家呢,要去給你家送隻野兔去呢。」
「那我先走了。」
「走吧,記得明兒來啊!」
處於山中,劉家莊建在山坡上,蘇浩爺爺家就是坡麵最高處的那一個院落。很快地,蘇浩便是來到了院落前。
院門冇有關,他直接進入。
「奶奶,我回來了!」一進院,便高聲喊著。
「呦,我寶貝孫子回來了?」
一聲應答,一個個子不低、腦後盤髻,邁動著兩隻小腳、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出現在了家門口,「快進來。」伸手就拉住了蘇浩,將他拉進了家裡。
大山裡,黑的早。
現在雖然還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屋子裡的光線已經有些暗淡了。
「小浩回來了?你倒是好口福。」
一進堂屋,便是看到大娘穿著一件大背心,正在忙碌著做飯。
屋子裡熱氣騰騰的。
要是冬天還行,這時節就有點讓人受不了。大娘臉上也滿是汗水,需要時不時地用肩頭的毛巾擦一擦。
鍋裡做的是野兔肉燉土豆子。
蘇浩的爺爺,叫蘇大壯,是個東北人,所以蘇浩家的稱呼都遵循東北的習慣。
蘇浩這世的老爸在家裡行三,上麵還有兩個哥哥。大伯稱「大爺」,二伯稱「二爺」;大伯母稱「大娘」,二伯母稱「二孃」。
但行的卻是四九城的老禮。
「大娘好!」
蘇浩規規矩矩地站住,向大娘躬身問好。
「嘿,都自家人,客氣啥?快進裡屋,這屋裡熱。」
大娘閃身,給蘇浩讓路。
「大娘,天熱了,咋還不把灶台挪到西屋去?」
蘇浩問。
蘇家的這處院落,在劉家莊算是最大的。
正麵是聯排五間的正房,下半截用大山裡的石頭,上半截用土坯蓋成的那種。
屋頂是草泥頂。
這五間正房,爺爺奶奶住正中的三間,也是一家人做飯、吃飯、聚會的地方。
大爺大娘住最左邊的一間,二爺二孃住最右邊的一間。
中間三間的東屋,是蘇浩家的。
平時閒著,一回來,他們就住那屋。
院子的東西還各有三間廂房,是小輩們住的地方。
其中西廂房中的一間,有灶台,也是夏天做飯的地方。
蘇浩說的,就是這一間西屋。
院子的南麵還有幾間棚子,比較低矮,原來是牲口圈。
現在割資本主義尾巴,不讓養豬、羊等家畜了;驢、騾子等大牲口也都歸了生產隊;雞也限製數量。
這幾間棚子也就成了堆放農具、柴草等雜物的地方。
「嘿,這不都忙著下地澆水、除草嗎?也就暫時糊弄著,過幾天就去西屋了。不去不行了。」
大娘擦了把汗,回答著。
她是38年的時候,從河南逃荒過來的,大腳板,很有河南女人勤懇、耐勞的好傳統。隻是20多年的時間,早已把她那一口的河南音給磨掉了。
山裡的季節來得晚,和城郊還不一樣。
五月初,正是坡地裡的農作物和野草一起生長的時候,也正是需要鋤第一茬草、澆第一遍水的時候。
這時候,也是種地人最忙、最累的時候。
村裡,幾乎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下地乾活。
這也就是蘇浩回來的晚,要是再早點,都在地裡乾活,村裡幾乎看不到人。
「別在這裡說了,太熱。」
奶奶則是邁動著一雙小腳,拉著蘇浩就往她和爺爺住的那屋走,「來奶奶這屋,這屋涼快點。」
便是直接將蘇浩拉進了屋裡,並關上了通往堂屋的屋門。
其實,這屋現在也不涼快。
不過還是要比堂屋強的很多。再加上太陽很快就落山,涼爽的山風很快就會從開啟的窗戶吹入,就算是堂屋,隻要火一停,馬上也會涼快下來。
「我爺爺呢?」
蘇浩一邊問著,一邊將手中的撅把子放到炕頭上。然後取下身上背著的藍布包,開啟,將裡麵的東西呈現了出來。
有兩瓶汾酒,用紙繩綁著瓶頸拴在一起;還有1斤槽子糕,用牛皮紙包著,已經有油漬浸出。
「哎呀,你買這些乾嘛?」
奶奶看到了酒和點心,就馬上嗔怪著,「你媽也是,每個月就那點錢,還不夠你一家人嚼穀的呢。
我們在村裡,不愁吃喝,比你家強,可不興給我們買東西!」
說著,衝著蘇浩的腦袋就是拍了一巴掌。
奶奶說得是實話。
58年的時候,農村的生活相對來講,不比城裡差多少。9月份之後,還要實行「集體大食堂」,開始的時候會隨便吃。
還有白麪大饅頭。
更何況,劉家村背靠大山,雖然土地貧瘠,產不出多少糧食。但山裡什麼都有,即使是到了「大饑荒」的時期,也不會餓死人。
「冇有花家裡的錢。」
蘇浩說著,「這是我給你二老買的,我媽不知道。奶奶,我告訴你,我也能找活乾,掙錢了。」
又是低聲說著。
「哎呀,我老孫子也能掙錢了?」
奶奶一聽,滿是皺褶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這是得了老孫子的記了!嗯,比你冇良心的大哥、二哥、大姐強!」
但又是臉色一繃,「那也不行。以後也不許亂花錢,留著娶媳婦用!」
又是在蘇浩的頭上拍了一巴掌。
「嘿嘿,我爺爺呢?」
蘇浩摸摸頭,笑笑,再問奶奶。
他這次瞞著老媽來鄉下、要進山打獵,還得經過老爺子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