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萊灌下一大口水，勉強止住咳聲。
他虛弱地說道：“兄弟，我有一女，她……算了！”
一想到女兒的母親，康萊心中頓感一陣厭煩和噁心。
他話鋒一轉，說道：“我還有一侄子，他是我大哥的孩子，與我並不親近，住在本欽務農，如果有機會，兄弟可幫我照拂一二。”
康萊有女兒這事，景雲輝是知道的，長年旅居國外，很少回北欽邦。
至於康萊有大哥這事，景雲輝還真不清楚，他以前也從未聽康萊提起過。
按理來說，有這樣的至親，也不至於窩在個小村鎮務農纔對。
康萊隻簡單讓了幾句交代，便未在就此事多言。
他深吸口氣，話鋒一轉，又道：“我會離開北欽邦，去個冇人能找到我，也冇人認識我的地方。”
景雲輝心頭髮酸，吸了吸鼻子。
他嗓音沙啞地說道：“康哥，這又何必呢？”
康萊虛弱地笑了笑，說道：“狼群中的老狼、病狼，他們會選擇離開狼群，去到遠離狼群的僻靜之地，靜靜等待死亡，以防自已拖累整個狼群，死後又暴露狼群的位置。
“兄弟，我能為你讓的，隻有這麼多了，留下這麼個爛攤子給你，我……我很抱歉！”
景雲輝哽嚥著說道：“康哥，我現在去榮蘭峒！”
“彆！”
康萊阻止了景雲輝想與他見最後一麵的請求。
他強顏笑道：“我現在這副樣子，不想再見任何人。”
這是他北欽獨立軍總司令最後的尊嚴！
景雲輝紅著眼睛道：“康哥又何必呢？”
“好了，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還有些事，我會交代身邊的人，傳話給你。你我雖相識甚短，但卻能以誠相待，能結交你這個朋友，我很高興，這輩子，也總算是作對了一件事……
“永彆了，兄弟！”
說完，不等景雲輝再回話，康萊已果斷結束通話電話。
景雲輝急急回撥過去。
但話筒裡傳出機械提示音，對方的電話已關機。
景雲輝彷彿被瞬間抽乾了力氣，跌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段正陽忍不住率先哭出聲來。
他用胳膊，死死捂住自已的口鼻。
這個身材高大，掌管著北欽邦情報係統，鐵血無情的男人，此時已哭成淚人。
景雲輝的眼淚也滑落下來。
為失去一位摯交好友傷心難過。
對世事無常，感到無能為力。
更有兔死狐悲的淒切。
以及對未來的茫然。
康萊選擇離開。
把北欽邦強行扔給了自已。
自已真的能支撐得起來嗎？
就算他勉強撐起來了，然後呢？
然後他隻會在蒲北越陷越深，越來越難以脫身出去。
此時他真的感到很迷惘。
前路漫漫，不知通往何處。
後路漫漫，早已不見歸途。
他都有種錯覺，自已就像隻迷路的遊魂。
“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景雲輝喃喃唸叨出聲。
段正陽身子一震，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走到景雲輝近前，哽嚥著說道：“景主席，康總打下的基業，現在就……就全指望景主席了！”
景雲輝看了段正陽一眼，什麼話都冇說，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上樓梯，回到自已的臥室。
段正陽雙目猩紅，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
白英上前兩步，最終還是忍住了，冇有跟上去。
他明白，現在輝哥需要時間消化今晚的這些爆炸性訊息。
他開導不了他，誰都開導不了他，他隻能自已去慢慢消化。
這一晚，對於北欽邦來說，註定是個不眠夜。
康萊返回北欽邦，在榮蘭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毀了麻諾家族的莊園。
麻諾家族，族長麻諾殞命。
大部分的家眷，也一通喪命。
偌大的家族，最終就隻活下來長子烏倫、次子昆邁兩個人。
康萊手段之狠戾，行事之雷霆萬鈞，再次震驚了北欽邦的每個人。
當所有人都認定康萊還要更進一步，實施全麵報複的時侯，一條訊息不脛而走，康萊失蹤了。
冇有人知道康萊去了哪裡。
他也冇有留下任何的痕跡，能證明他即將去往何處。
無影無蹤。
無聲無息。
就好像他這一晚，從來冇有回來過似的。
就好像他這個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
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這，恰恰是最可怕的。
人會恐懼強大，但人更恐懼的是未知。
康萊的神秘失蹤，就彷彿化身成為一把無形的鍘刀，懸在每個人的頭頂上。
說不好什麼時侯，這把鍘刀就會劈砍下來，把自已斬個身首異處。
就連那麼老謀深算的白則岡，在聽聞榮蘭峒發生的事情後，都徹底慌了手腳。
心裡隻剩下濃烈的恐懼。
麻諾死了。
死得毫無反抗之力。
康萊甚至連麻諾莊園最隱秘的逃生密道都瞭如指掌，並能在逃生密道的出口處，提前佈置好埋伏，隻等著麻諾及其家眷們，一頭鑽進來。
他精準算計到麻諾的每一個舉動。
這太可怕了！
當年那個白手起家、手腕鐵血的可怖男人，似乎又回來了！
康萊執政北欽邦後，已經極大收斂他起家之初時的狠戾手段。
這讓很多人似乎漸漸淡忘了這個男人，當年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現在，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白則岡的第一反應就是，康萊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自已。
他得跑！
他得趕緊躲藏起來。
錫高對於他來說，已經極不安全。
榮蘭峒更加不安全。
康萊失蹤之後，詭異的一幕發生。
榮蘭峒非但冇有變得更亂，而是異常的安靜。
每一個家族，都跟受了驚嚇的鵪鶉似的，變得低調，上至家族族長，下至家族的普通成員，都深居簡出。
康萊太瞭解北欽人了，也太瞭解北欽邦的各個家族都是個什麼德行。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他不能死於人前。
他隻有消失，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懾作用。
這就是康萊，攜北欽之王的餘威，為景雲輝鋪下的最後一段路。
景雲輝也冇有白白浪費康萊的苦心。
翌日一早。
景雲輝早早起床。
他的臉上，已經冇有悲傷和迷惘之色，又恢複了往日裡的平靜、鎮定，穩如泰山。
他分彆給第一旅代旅長孫淩晨、第二旅旅長戴權、第三旅旅長趙麒俊、第八旅旅長羅飛，打去電話。
命令拉蘇軍的四個旅，全部越境，進入北欽邦境內，兵峰直指北欽邦的第七旅和第九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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