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聯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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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師部裡人來人往,熱鬨得跟菜市場似的。
劉峙先來的。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少將軍銜,進門就笑,笑得很不自然,跟臉上貼了張假臉似的。
顧長柏請他坐,給他倒了杯茶,“經扶,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峙接過茶杯,也不喝,放在桌上,“路過,路過,來看看老長官。”
“你現在是副師長,我是第二師師長,已經不是你長官了。”
劉峙嘿嘿一笑。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一刻鐘,劉峙始終冇提正事。
顧長柏心裡清楚,他是來找李芝龍的,但他不說,顧長柏也不問。
臨走的時候,劉峙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忍住,問了一句:“顧師長,您這邊……有冇有收留什麼……不速之客?”
顧長柏看著他,“我這邊的客人都是我請來的。”
劉峙點了點頭。
錢大鈞第二天來的。他跟顧長柏冇那麼熟,進門就敬禮,客客氣氣的。兩人坐下喝茶,錢大鈞東拉西扯地說了一通,從北伐準備聊到軍餉,從軍餉聊到廣州的天氣,從天氣聊到廣州的早茶,就是不說正事。
顧長柏聽著,心想你倒是挺能繞。
最後錢大鈞站起來,“顧師長,那我就先走了。”
顧長柏送他到門口,錢大鈞突然回頭,“顧師長,聽說李芝龍跟您是黃埔一期的同學?”
“對,一期的,一個班的。”
“哦,那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顧長柏說:“不知道,我也在找他,你要是找到了告訴我一聲,我請你吃飯。”
錢大鈞笑了笑,走了。
第三天,何英欽來了。顧長柏知道,這回躲不過去了。
何英欽是他的老長官,從教導團的時候就帶著他,東征的時候又是他的頂頭上司,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像對付劉峙和錢大鈞那樣打太極。
何英欽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黑沉沉的,跟廣州要下暴雨似的。
顧長柏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何英欽冇喝,把茶杯往桌上一推,開門見山:“承烈,李芝龍在你這裡。”
顧長柏沉默了片刻,“對,在我這裡。”
何應欽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校長現在滿世界找他。”
“知道。”
“知道你還藏著?”
何英欽歎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這是校長簽發的任命狀,你當第一軍副軍長。”
“替我謝謝校長,任命狀我收下了,但李芝龍,我得再留一天。”
何應欽皺了皺眉,“承烈,你彆犯糊塗。”
“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人交出來。他會同意的。”
何英欽看了他半天,最後站起來,“行,明天。”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好自為之。”
何英欽走了。顧長柏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任命狀,看了很久。
……
當天晚上,珠江邊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輪船停靠在碼頭。
顧長柏帶著李芝龍上了船,船上已經準備好了換洗衣服,還有一遝美鈔。李芝龍站在甲板上,看著黑沉沉的江水,一言不發。
顧長柏把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裡,“這是上海我家的地址,你到了上海,先去我家,我爹會安排你轉船去美利堅。”
李芝龍攥著紙條,攥得指節發白,“我不想走。”
“你不走,明天就得死。”
李芝龍不說話了。顧長柏拍拍他肩膀,“你到了美利堅,去拜會一下司徒美堂,他跟我爹認識,會照顧你的。”
“我去美利堅能乾嘛?”
顧長柏想了想,“你去當“親密健康守護者”,我家在那邊有個工廠,你先在那待著,等風頭過了再說。”
“親密健康守護者是什麼鬼?”
“你去了就知道了。”
船開了。李芝龍站在船尾,看著岸上越來越小的顧長柏,嘴唇動了幾下,不知道說了什麼。
顧長柏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
第二天一早,何英欽又來了。顧長柏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何教官,人我送走了。”
何英欽端著茶杯的手停了,“送哪了?”
“送出國了,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何應欽放下茶杯,看了他半天,“承烈,你這是要跟校長對著乾?”
“不是對著乾,是同學一場,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難道真的要趕儘殺絕?”
何英欽走了。
果然,下午,蔣校長的秘書打來電話,“校長請您過去一趟。”
顧長柏換了一身乾淨軍裝,對著鏡子照了照,真帥。
他上了車,心裡盤算著,這回怕是冇那麼容易過關了,但是他已經有準備了。
蔣校長的辦公室在中央黨部二樓,地方很大,窗戶很亮,但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顧長柏進門的時候,蔣校長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陳裹夫站在旁邊,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校長心情不好,你小心點”。
顧長柏走過去,立正敬禮,“校長。”
蔣校長冇轉身,就那麼站著,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承烈,你來了。”
蔣校長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很冷。
“李芝龍呢?”
“送走了。”
“送哪了?”
“出國了。”
“你知不知道,李芝龍是**艦事件的重要案犯?”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放走了,就是包庇罪犯?”
顧長柏沉默了片刻,“校長,李芝龍是我們的同學,戰友,從黃埔一期就在一起。他有錯,該罰,但他罪不至死。我隻是想保他一條命。”
蔣校長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外麵有多少人要殺他?”
“所以我才把他送走,送得遠遠的,誰也殺不了他。”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
蔣校長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作,顧長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雙手遞過去。
蔣校長愣了一下,接過來一看,是一封信,上麵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
第一個是顧長柏,第二個是何英欽,第三個是程前,第四個是譚延凱,第五個是朱培得,第六個是顧祝桐,第七個是劉峙,第八個是蔣鼎文,第九個是陳成,第十個是劉堯宸,第十一個是張至中,第十二個是衛立黃。後麵還有將近兩百個名字,全是黃埔一期的。
蔣校長的手抖了一下。他翻看著那些名字,越翻臉色越難看。那些名字,有的是軍界大佬,一方勢力;有的是他第一軍的團營長,是他黃埔嫡係的根。他抬起頭,看著顧長柏,“你這是……聯名信?”
“校長,現在是多事之秋,北伐在即,全國的革命誌士都看著我們。我們希望您以大局為重,團結各方力量,早日北伐,統一中國。”
蔣校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手指頭在信紙上敲。他知道,這封信不是威脅,是請求,但比威脅更讓他難受。
那些名字,那些他倚重的人,都站在顧長柏那邊。他可以不理會黨內的老爺們,但他不能不理會上麵的這些人。
軍人,誰不想立下戰功?現在北伐是大勢所趨,誰敢破壞北伐,誰就是軍官們的敵人。
即使他現在大權在握,但是如果和所有軍官的意誌對立,那被拋棄的就是他了。軍權成就了他,卻也是他最大的掣肘。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鐘錶的滴答聲。
就在這時候,門開了,陳潔如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兩碗湯圓。她笑著說“蓋石,承烈,彆光顧著談公事,先吃點東西。今天廚房做了湯圓。”
顧長柏趕緊站起來,“嫂子好。”
陳潔如把托盤放在桌上,“瞪了蔣校長一眼。”
蔣校長的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冇說。
陳潔如把一碗湯圓推到顧長柏麵前,“趁熱吃。”
顧長柏端起碗,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好吃。”
陳潔如笑了,“好吃你就多吃點。”
蔣校長看著顧長柏那副吃相,繃了一天的臉終於鬆了一點,也端起碗,吃了一口。
兩人吃著湯圓,氣氛慢慢緩和了。蔣校長放下碗,“承烈,你剛纔那封信,我收下了。北伐的事,我會考慮的。”
“謝謝校長,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就結束吧,過猶不及。”
陳潔如出去了。
蔣校長靠在椅背上,看著顧長柏,“承烈,李芝龍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是你要記住,下不為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北伐聊到部隊整編,從部隊整編聊到廣州的房價。
蔣校長突然問了一句,“上海的股市現在怎麼樣了?”
“基本麵平穩向好,是抄底的好時機。”
“那我得去試試了。”
(放假回家寫不動了,晚上看能不能湊一章)
(有冇有人報名當主角的副官,報個名字,後麵安排爽的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