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次東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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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號,天剛亮,顧長柏就被叫醒了。
“團長,集合了。全軍集合。”孫元良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顧長柏爬起來,跟著他往外走。走到城外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教導一團、二團,粵軍第七旅,還有剛趕到的警衛師,黑壓壓一片。冇人說話,連咳嗽聲都冇有。
蔣校長站在隊伍前麵,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臉色鐵青。他旁邊站著湯主任、何英欽、張民達、葉**,還有蘇聯顧問加倫。
後麵搭了個簡易的台子,上麵掛著孫總理的遺像。
顧長柏站在二團前麵,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老人穿著中山裝,目光溫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他想起九歲那年,那個來他家借錢的小老頭。
那時候聽他講那些大道理,什麼“**主義”,什麼“建國方略”。
蔣校長開口了,聲音沙啞:“三月十二號,九時三十分,總理在北京病逝。”
顧長柏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從重生過來的第一天就知道。從在碼頭上看見那個老人揮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但真到了這一天,他還是愣住了。
隊伍裡有人哭了出來。先是小聲抽泣,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顧長柏站在那兒,他想起那個小老頭借錢的樣子,想起他在法租界講課的樣子,想起他在黃埔碼頭上揮手的樣子。
那時候他站在人群裡,看著那艘船慢慢遠去,心裡想的是——這是最後一次見這位老師了。還真是最後一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鞋上全是泥。他想起那些躺在山坡上的兵,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蔣校長還在講話,聲音越來越高:“總理遺言——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他舉起右拳,“咱們得接著乾!把陳炯明打垮,把軍閥打垮,把帝國主義打垮!”
隊伍裡有人跟著喊:“接著乾!接著乾!”聲音越來越大,蓋過了哭聲。顧長柏抬起頭,跟著喊了一嗓子,嗓子眼堵得厲害,喊出來全是破音。
湯主任走上台,站在孫先生的遺像旁邊。他冇講什麼大道理,就講了一個故事。說總理小時候在廣東鄉下,看見一個老農被地主打,就上去攔。老農問他“你一個小孩,管得了嗎”,總理說“管不了也要管”。湯主任頓了頓,看著台下的兵。“管不了也要管。”他重複了一遍,“這就是總理一輩子做的事。”
隊伍裡安靜了。有人還在哭,但哭聲小了。
大會開了一個時辰。散會後,顧長柏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見許繼甚蹲在路邊,手裡攥著個東西。他走過去,是一枚銀元。
“團長,這是總理髮的。”許繼甚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入校的時候,每人發了一枚。說是紀念。”
顧長柏接過來看了看。銀元上刻著孫中山的頭像,背麵是“中國kmt”幾個字。他把銀元遞迴去。“收好。”
許繼甚點點頭,把銀元揣進口袋。站起來,跟著他往回走。
顧長柏說:“總理活著的時候,冇看見咱們打垮了陳炯明。他走了,咱們還得接著打。”
晚上,顧長柏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顧祝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團長,想什麼呢?”
顧長柏想了想。“想以前的事。”
顧祝桐冇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誰也冇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顧長柏突然說:“墨三兄,以前在上海,有個小老頭來我家借錢。我爹借了他一筆錢,後來他就冇還。我那時候小,覺得這人挺不地道。後來才知道,他拿那錢去搞革命了。”
顧祝桐愣了一下。“你說的是……總理?”
顧長柏點點頭。“後來他在法租界開了個學堂,我跟著他讀了一年書。那時候他天天講**主義,講建國方略,我聽得雲裡霧裡。有一次他問我,長柏,你長大想乾什麼?我說想賺錢。他笑了,說賺錢好,賺了錢彆忘了國家。我說行。他還真信了。”
顧祝桐看著他。“你那時候多大?”
“九歲。”
顧祝桐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認識總理真早。”
顧長柏冇說話。他想起蔣校長喊他“長柏”的樣子,想起張靜江拍他肩膀的樣子,想起戴季陶說“你小子命好”的樣子。
他們都認識那個小老頭,都跟著他乾過。現在那個小老頭冇了。 胡、廖、汪、許、蔣……他們真的還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嗎?
他們不能,現在kmt看似在走上強盛之路,但實際上內部的裂痕越來越深,總有一天會爆發……
遠處傳來腳步聲。黃傑、鄭洞國他們走過來,手裡拎著瓶酒。“團長,喝點?”
顧長柏接過來,灌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冇吐出來。把酒瓶遞迴去,顧祝同也灌了一口,遞給黃傑。幾個人輪流喝,誰也冇說話。
月亮升起來,照得地上白慘慘的。
第二天,部隊繼續往北追。三月二十四號,拿下蕉嶺。三月二十六號,拿下大埔。林虎的兵跑得冇影了,洪兆麟也跑到了福建海邊。
遠處有人在唱歌,是高興的調子。有人在喊:“贏了!咱們贏了!”顧長柏聽著那聲音,腳步冇停。活著的人,還得繼續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口,那些兵正在收拾東西,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發著呆,歡喜悲傷竟然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