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江南,春寒料峭。
李延年扛著槍,走在隊伍前麵,嘴裏嘟囔著:“走了一路,連一仗都沒打,孫傳芳那小子是不是被嚇破膽了?”
鄭洞國跟在旁邊,笑著說:“不打還不好?一路平平安安的,省得死傷弟兄。”
李延年說:“不打仗,那俺們來幹嘛?春遊啊?”
鄭洞國說:“你急什麽,仗在後麵呢。”他頓了頓,又說:“對了,吉甫兄,馬上打到山東了,你也要衣錦還鄉了。”
李延年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大板牙“衣錦還鄉?俺連身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還衣錦還鄉。”
鄭洞國說:“打完仗,讓軍長給你發一身。”
李延年說:“軍長摳門,發不了好衣裳。”話沒說完,就感覺後腦勺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迴頭一看,顧長柏騎著馬從旁邊過去。
李延年趕緊閉嘴。
部隊一路往北,前麵的訊息不斷傳來:何英欽的東路軍已經拿下了杭州,正在往上海方向推進。程前和李綜仁的中路軍也動了,準備打安慶、蕪湖,給打南京鋪路。
顧長柏站在地圖前,看著上海的位置,手指頭在桌麵上敲。
副官羅雲冬端了杯茶進來,“軍長,何總指揮那邊來人了,請您過去商議。”
“知道了,讓他等一下。”
何英欽的臨時指揮部設在嘉興城裏的一座老宅子裏。顧長柏到的時候,屋裏已經坐滿了人。
何英欽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根紅藍鉛筆,正在畫線。
“顧長官到!”
全體師團長起立,北伐軍的師長是中將,軍長是上將,二十週歲的上將,還是靠軍功一步步爬上來的。
看見顧長柏進來,何英欽招了招手,“承烈,來,看看這個。”
顧長柏走過去,何英欽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說:“孫傳芳在上海外圍的部署大致是這樣:鬆江那邊有鄭俊彥的第十師,五千來人;青浦那邊有盧香亭的浙江第二師,四千來人;龍華、閔行那邊有周鳳岐的獨立第十六混成旅,兩千來人。上海市區裏,李寶章的三千衛隊旅和憲兵,還有張宗昌的一萬多直魯軍,總共加起來,將近三萬人。”
“人不算多。”
何英欽說:“不算多,但也不少了。關鍵是上海是國際大都市,租界林立,洋人盯著,不能硬打,得巧打。一顆炮彈落在租界裏麵,麻煩就大了。”
顧長柏點了點頭,雖然這話很不讓人舒服,但事實確實如此。
顧長柏說;“周鳳岐那邊,我已經聯係上了。他答應反正,到時候在龍華倒戈。白寶山那邊,也差不多了,他的江蘇第一師在蘇州、崑山一線,到時候切斷滬寧路。兩邊一堵,上海就是一座孤城,裏麵的兩萬人,一個都跑不了。”
何英欽的眼睛亮了,“你有把握?”
顧長柏點了點頭。“周鳳岐和白寶山都是地方實力派,孫傳芳大勢已去,他們不會給他陪葬。”
“好,那咱們就這麽定。二月二十五號,全線總攻。”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何應欽不太高興
“報告,總司令急電,命令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屋裏安靜了一瞬。何英欽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怎麽了?”顧長柏問。
何英欽把電報遞給他。顧長柏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上海方麵暫緩進攻,各部就地待命,聽候指示。”
顧長柏把電報往桌上一拍,“為什麽?”
“不知道,總司令沒說原因。”
“眼看就要拿下上海了,這時候叫停,什麽意思?”
“軍令如山,先執行再說。”
從指揮部出來,顧長柏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呼了口氣。羅雲冬跟在後麵,小聲說:“軍長,總司令這是……”
“他是想消耗別人,然後再去摘桃子,空有領袖之誌,卻沒有領袖之量啊。如此一來,以後部隊上行下效,都以儲存實力為要,那部隊還會有戰鬥力嗎?”
部隊在嘉善停了三天。李延年蹲在路邊,百無聊賴地用樹枝在地上畫烏龜,“這叫什麽事?走得好好的,說不讓走了。”
李玉堂說:“軍令如山,不讓走就不能走。”
“那萬一敵人跑了呢?”
……
顧長柏在屋裏轉來轉去。
陳誠寬慰他說:“軍長,孫傳芳都跑了,張宗昌那幫直魯軍,軍心渙散,能翻出什麽浪來?您就放寬心吧”
……
又過了兩天,何英欽派人來通知:總司令命令,繼續前進,但不要太快,慢慢走。
來人說不著急,一天走三十裏就行。
顧長柏歎了口氣,“行,慢慢走。”
部隊開始慢悠悠地往東挪。
副團長李延年扛著槍,走得比散步還慢,“這哪是打仗,這是逛大街。”
參謀長李玉堂說:“逛大街不好嗎?不用拚命。”
“好是好,就是不過癮啊。”
李玉堂說:“你這個人,就是賤骨頭,非要挨槍子才舒服。”
“不是不是,俺就是想打個勝仗,好迴家吹牛。”
李玉堂說:“你打過的勝仗還少?”
“那不一樣,上海是大地方,打下來有麵子。”
二月十九號,上海那邊傳來訊息,三十六萬工人總罷工,全市癱瘓。
二月二十一號,部隊終於到了鬆江外圍。前麵傳來訊息,說鬆江的守軍已經撤了,往上海方向跑了。
“追上去。”
羅雲冬小聲說:“軍長,總司令說要慢慢走。”
“他是軍長我是軍長?”他翻身上馬,“傳令,全速前進,追!”
……
部隊都已經能看到上海市區了,可是這時候,蔣總司令的命令又來了:停止前進!
作為二師前鋒營的楊立青營就被下了停止前進的命令,前線的各個營團長都不明白。
此時上海市區內激戰正酣,工人糾察隊和城內的北洋軍在交火,而城外的北伐軍全都停下了腳步。
靜靜地看著遠處城市的交戰。
在顧長柏的照顧下,已經是十四師一團團長的範希亮也在上海郊外停下了腳步,他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瞿霞。
(關鍵時刻,電視人物又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