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商談,
顧長柏越看越覺得肉疼。一千英鎊一門,這價錢差不多能買一門全新的野戰炮了。
他看著拉蒂爾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裏罵了一句法國佬真黑,嘴上卻說:“拉蒂爾先生,這個價格,是不是有點高了?”
拉蒂爾雙手一攤,滿臉無辜:“顧委員,這是跨時代的設計,全世界獨此一家。日本陸軍也在談,他們出的價比您還高呢。”
顧長柏心想你蒙誰呢,日本人那個摳門勁兒,能出高價?但他懶得爭了,咬著後槽牙說:“先來十門,炮彈一萬發。”
拉蒂爾眉開眼笑,從公文包裏掏出訂單,鋼筆遞到顧長柏手裏,“顧委員爽快,隻是租借地的事。”
“我說了,你去找味精和翰瑉主席。”
顧長柏刷刷簽了字,這幾十萬大洋又飛了。
他抬起頭,看著拉蒂爾,說:“圖紙和生產授權,咱們得另談。但是火炮維修,總得教我們吧?”
“教,當然教,但裝置和原材料都得從法國進口,貴是貴了點,但物有所值。”
顧長柏歎了口氣,“造個迫擊炮還得看法國人的臉色,這底子也太薄了。”
送走了拉蒂爾,顧長柏迴到屋裏,從抽屜裏翻出那張燙金請柬,盯著上麵的字看了半天。
宋渼菱的字寫得很秀氣,約他晚上七點,在大華飯店。他把請柬摺好,塞進口袋,對著鏡子整了整衣服,還行。
不去不行,人家請了三迴了。
“那蔣校長那邊……”
“不該問的別問。”
晚上七點,大華飯店燈火通明。顧長柏到了門口,門童接過他的帽子,引他上了二樓。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鮮花和燭台。
宋渼菱已經在了,穿著一件銀白色的旗袍,頭發挽著,戴著珍珠耳環,笑眯眯地看著他。
“顧委員,你來了。”她站起來,伸出手。
顧長柏握了握,說:“宋小姐,久等了。”
“等你是值得的。”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好像在哪部電影裏見過。
他坐下,服務員倒上紅酒,宋渼菱舉杯,“敬你。”
顧長柏也舉杯,說:“敬你。”兩人一飲而盡。
…………
第二天,
顧長柏:我怎麽躺這了?
…………
顧長柏從大華飯店的客房裏醒來,腦袋還有點暈。他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愣了好幾秒纔想起來——昨晚喝多了。
他爬起來,洗漱完下樓,大堂裏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頭發簡單地挽著,臉上沒什麽妝容,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手裏捧著一杯茶,看著窗外的街景。顧長柏認出來了——陳潔如。
他走過去,叫了聲“嫂子”。
陳潔如迴過頭,看見是他,勉強笑了一下,“承烈,你好。”
顧長柏說:“嫂子你這是有事?你怎麽了!”
陳潔如低著頭,手指摩挲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蔣……他要結婚了。”
顧長柏愣了一下,說:“跟誰?”
陳潔如說:“宋家三小姐。”
啊?誰?
不應該啊?宋三昨晚不是還陪我喝酒的嗎?
他提了提褲子,裝作關心的樣子。
“嫂子,您是怎麽打算的?”
陳潔如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說:“他要我去美國讀書,五年。”
“那你去嗎?”
陳潔如說:“不去又能怎樣?留在這裏,看他們成雙成對?而且,他給我發毒誓了——”
(自今日起5年之內,必定恢複與潔如的婚姻關係。如果違反誓言...祈求我佛將我殛斃,將我的南京政府打成粉碎)
一語成讖…………
她苦笑了一聲,說:“承烈,我來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顧長柏說:“嫂子您說。”
陳潔如說:“我走了以後,你幫我看著點他。他雖然對不起我,但到底……到底是我的男人。”
“嫂子放心,他永遠是我校長,您也永遠是我嫂子。”
陳潔如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擦了擦,站起來說:“謝謝你,承烈。”她走了,背影瘦削,孤零零的。
下午,蔣校長來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禮帽,身後跟著張群、殷汝耕一幫人,步子很快,像是趕時間。
看見顧長柏,他摘下帽子,“承烈,我今晚就走,去日本。”
“去日本?”
蔣校長說:“去神戶,見宋老太太。”
顧長柏心想,這是走宋三那邊失敗了,改走丈母孃路線,高啊。
嘴上說:“那祝校長一路順風。”
蔣校長猶豫了一下,說:“承烈,潔如那邊……我跟她說了,讓她去美國。你幫我照顧著點。”
顧長柏說:“我知道。嫂子來找過我了。”
蔣校長的臉色變了變,“她來找你了?”
“來了,她說讓您保重。”
蔣校長上船走了。
顧長柏在後麵說:“大哥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顧好嫂子,我會想對待**一樣對待她的……”
船上的汽笛已經拉響,蔣校長看著遠處正衝他大喊大叫的顧長柏,迴問:“你嗦什麽?”
可是汽笛聲太大了,兩個人都沒有聽清楚對麵再說什麽。
…………
從碼頭迴來,顧長柏還沒進屋,羅雲冬就遞上一封電報——南京來的,厚厚一遝。
他拆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唐生至和味精聯合,徹底和南京這邊決裂了
“這班子還沒坐熱,椅子就被抽走了。”顧長柏把電報往桌上一扔,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的酒勁還沒全消。
羅雲冬小心翼翼地問:“總指揮,那南京那邊怎麽辦?”
顧長柏說:“怎麽辦?涼拌。我又控製不了味精和唐生至。”
南京那邊比他想象的急得多。九月二十五號,特委會緊急開會,通電全國取消武漢政治分會,要唐生至立即滾迴兩湖。
唐生至連迴電都懶得寫,直接讓部隊往前推了一百裏。寧漢之爭,從政治鬥嘴升級到了軍事對峙。
顧長柏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歎了口氣。“這幫人,gm的時候磨磨蹭蹭,搶地盤的時候比誰都快。”
羅雲冬說:“總指揮,那咱們站哪邊?”顧長柏說:“站南京。”
“為什麽?”
“因為南京有錢。沒錢打什麽仗?”
南京的特委會現在其實就是桂係的天下。桂係實際上已經把持了軍事大權。
何英欽雖然手裏攥著黃埔嫡係,但政治上已經靠邊站了。
顧長柏心裏清楚,桂係那幫人打仗還行,搞z治嘛,遲早要被玩死。
他把地圖收起來,對羅雲冬說:“給南京發報,就說我支援特委會的決定,部隊在徐州隨時聽候調遣。另外,幫我約一下李綜人,我要跟他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