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山東濟南,張宗昌的督辦公署裏煙霧繚繞。
張大詩人穿著一身綢緞褂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捏著根雪茄,麵前攤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
他的頭號大將褚玉璞站在旁邊,臉還白著,上次在南京城外被顧長柏的炮火炸出了心理陰影,到現在聽見炮響都還哆嗦。
“大帥,”褚玉璞指著地圖上的徐州,“顧長柏那小子在徐州蹲了一個多月了,不動彈,也不撤退,就在那挖溝。他到底想幹什麽?”
張宗昌吐了口煙圈,眯著眼說:“想幹什麽?想等俺們鬆懈,然後一口吃掉俺們。”
褚玉璞說:“那俺們怎麽辦?”
張宗昌沒迴答,扭頭看向坐在角落裏一直沒吭聲的那個人。
孫傳芳穿著一身灰色軍裝,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幾個月前還是五省聯軍總司令,手握二十萬大軍,現在成了喪家之犬,帶著幾萬殘兵敗將投靠了張宗昌。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但他忍了。
“馨遠,”張宗昌開口了,“你的部隊休整得怎麽樣了?”
孫傳芳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差不多了。還有五萬多人,槍彈不缺,士氣也恢複了不少。隻要咱們兩個步調一致,我就有把握把徐州拿迴來。”
張宗昌哈哈大笑,拍著桌子說:“好!有你這句話,俺就放心了。”
他轉身對褚玉璞說,“傳令,六月二十八號,濟南開會,各路將領都來,商量反攻徐州的事。”
褚玉璞猶豫了一下:“大帥,顧長柏那八萬人不是吃素的,俺們……”
張宗昌瞪了他一眼:“褚玉璞,你他娘地讓個娃娃嚇破膽子了?啊?”
褚玉璞不敢再說了。
六月二十八號,濟南督辦公署裏坐滿了人。張宗昌、孫傳芳、褚玉璞,還有直魯聯軍的各路將領,濟濟一堂。
孫傳芳被張作霖任命為安國軍第一方麵軍軍團長,統一指揮反攻徐州的作戰。
他站起來,指著地圖,侃侃而談:“顧長柏的部隊分佈在津浦線和隴海線沿線,呈長蛇陣。我們隻要集中兵力,切斷他的鐵路補給線,他就成了甕中之鱉。”
褚玉璞說:“切斷鐵路?他的第十四軍、第十七軍沿著運河和津浦線駐紮,你切得斷嗎?”
孫傳芳笑了笑:“所以我們要佯攻徐州,主攻海州。拿下海州,然後沿隴海路向西推進,另一路繼續沿津浦鐵路向南推進。同時利用騎兵優勢,沿鐵路線騷擾,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張宗昌聽得連連點頭,一拍桌子:“就這麽辦!馨遠,反攻的事,你全權指揮!”
“俺老張今日賦詩一首:
徐州大捷歌
大炮開兮轟他娘,
威加海內兮打南方。
徐州城頭插俺旗,
蔣家小兒兮跑得慌。
昨日丟了徐州寨,
今日追到長江旁。
長江水兮浪打浪,
看俺老張兮把名揚!”
直魯軍眾將連連稱讚,“大帥寫的好!”
……
孫傳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是瞧不起張宗昌的,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錢難掙,什麽難吃。
這是他從失敗中爬起來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
七月十五號,武漢。
汪京味站在kmt中央政治會議的講台上,宣讀了一份《分共宣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在場的人心上:“zg在武漢國民政府轄區內之活動,已嚴重危害國民革命之進行。本政府決定,自即日起,與***決裂,所有***員,一律退出國民黨及國民政府。”
台下鴉雀無聲。有人低頭,有人搖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吳哲人站在角落裏,臉色煞白。他想起幾個月前,汪先生從法國迴來時,萬人空巷,所有人都以為他能拯救革命。現在呢?他親手把革命送進了墳墓。
陳肥淝坐在台下,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表情。她早就勸汪精衛**,他猶豫了幾個月,終於下了決心。雖然晚了點,但總比不做好。
汪京味宣讀完畢,走下講台。他的腿有點軟,扶著桌沿才站穩。陳肥淝趕緊過來扶他,小聲說:“照明,你沒事吧?”汪京味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想起孫中山的話,現在,他親手把這三條政策一條一條地撕碎了。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台下那些人的目光。
【寧可枉殺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網】出自武漢政府。
訊息傳到徐州,顧長柏正在指揮部裏看地圖。羅雲冬拿著電報跑進來,說:“總指揮,汪京味分*了,殺了好多人。”
顧長柏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站了很久,“知道了。”
現在他的精力都在指揮上,根本沒辦法關心後方。
七月上旬,顧長柏在前線也沒閑著。他命令劉堯宸的第二師進攻臨沂,顧祝同的第三師進攻棗莊,四十軍的兩個師從側翼包抄,戰線整體向前推進一百公裏。
……
16日,羅雲冬遞上一封電報。
“總指揮,總司令急電!”
顧長柏接過電報,展開一看,上麵寫著:“承烈兄救我!桂係有異動,請速迴防長江。何敬之之第一軍亦調迴。弟中正。”
顧長柏看完電報,愣了好幾秒。他抬起頭,看著北邊的方向。張宗昌雖然是個草包,但是孫傳芳可是北洋宿將,如果後撤,他會不會反擊。
他也不知道曆史上的孫傳芳是怎麽做的。
羅雲冬湊過來,小聲說:“總指揮,怎麽了?”
顧長柏說:“總司令讓我們迴防。”
羅雲冬說:“迴防?打得好好的,迴防?”
顧長柏說:“桂係要鬧事,他怕了。”
“命令,第十四軍、協同何部的第十軍,防守隴海路沿線,其餘部隊,迴防長江。”
(三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