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把好東西送給她?
曲馥雪獨自跟著崑崙仙使去了崑崙,她本就畏高,禦劍途中臉色發白,強忍著不適才總算抵達。
剛休整片刻,便有弟子來請:“曲仙子,尊主夫人還等著見你,請隨我來。”
弟子將她帶到尊主夫人殿外,還未通傳,裡頭一個傲氣十足的少年聲音響起,語氣滿是嫌棄。
“老爹收的親傳弟子,哪個不是為了宗門大比精心培養的?她一個雜靈根,將來如何代表崑崙出戰?到時隻會讓彆的宗門看我們笑話!”
曲馥雪微微蹙眉,默不作聲。
“曲姑娘是寒來的救命恩人,既拜在尊主門下,便是你們的同門師妹,自當好生愛護。”一陣溫婉卻毫無波瀾的聲音傳來,曲馥雪知道,說話的是尊主夫人王青婉。
“哦,知道了阿孃。”方纔的少年悶悶敷衍道。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帶著天生貴氣的聲音從屋內響起,“夫人愛喝的碧潭飄雪快空了,記得補上。”
“是,少主。”侍女應道。
曲馥雪心頭微微一緊。
楚寒來。
她對這位崑崙少主印象極深。
他是修真界公認的修煉奇才,不但能將神通法寶運用自如,劍術符陣更是樣樣出神入化。戰力之強悍,讓所有同輩弟子望塵莫及。
那日上山采藥,她順手救了重傷昏迷的他。後來崑崙的人將他接走時,他仍未甦醒。
如今聽他聲音沉穩,想來傷勢已然大好。
她正暗自思忖,那道聲音卻驟然轉冷,帶著幾分嘲弄,“在外麵偷聽得可還儘興?”
曲馥雪心下一驚,隨後步入殿內。
她隻飛快地瞄了眼方纔那聲音的主人。
那人早已冇了被她救下時的狼狽。身姿挺拔,好看得堪稱驚為天人,連骨節分明的手,做著簡單動作,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可偏偏通身籠罩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曲馥雪行了一禮,恭敬道:“方纔聽到夫人在與各位公子談話,不敢貿然打擾。”
“哼。”楚寒來冷笑一聲,隨後視線被曲馥雪單薄的肩膀吸引,她穿著洗得乾淨卻有些發皺的衣衫,挺直脊背,像一枝被馥上雪卻硬撐不彎的梅。
他眉頭輕輕蹙了一下,迅速將目光收回。
他早就調查過澄霄宗,曲家人大都懶散自傲,心術不正。方纔她偷聽,更讓他認定,此人必是心懷算計,日後定會挾恩圖報,攀附糾纏。
資質平庸尚可雕琢,道心扭曲纔是大忌,崑崙絕容不下此等敗類,更彆說是他的親傳師妹了。
曲馥雪能感覺到,方纔有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讓她心裡發毛。
如今親身感受,才知姐姐所言不虛,甚至猶有過之。
楚寒來這人和他的名字一樣冷冰冰。
他僅僅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威壓和冷意就足以讓人膽寒。
“寒來,休得無禮。”王夫人出聲製止,語氣依舊平淡。
“是。”楚寒來冷聲道:“方纔多有得罪。
旁邊的紅衣少年,此刻正毫不掩飾地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嗤笑一聲,“還以為你會上趕著叫我哥大師兄呢,你倒有幾分自知之明呀!知道還冇行拜師禮就不算我們的師妹。”
“硯辭!”王夫人聲音微沉。
曲馥雪心想:原來他就是崑崙尊主幼子,楚硯辭。
“哎呀阿孃,我也逗她玩兒呢。”楚硯辭撇了撇嘴。
王夫人重新看向曲馥雪,語氣溫和,“馥雪,這位是你大師兄楚寒來,這是你三師兄楚硯辭。你二師兄楚雲澈正隨尊主閉關,半月後出關,我們便行拜師禮。”
曲馥雪語氣恭敬,“多謝夫人告知,見過少主,三少爺。”
王夫人輕聲道:“馥雪,上前來,讓我好好瞧瞧。”
曲馥雪依言上前幾步,微微抬眸,終於看清王夫人那張慈和麪容上帶著的一抹笑意,讓她心中不自覺生出一絲溫暖。
王夫人端詳她片刻,唇角含笑,不由開口道:“真是個漂亮的孩子,眉眼像極了你母親……”
曲馥雪心頭一跳,迅速斂眸。
她從未見過孃親的模樣,她與姐姐是雙生子,母親難產而死,父兄卻將母親的死歸咎於她,自幼她便活在這種陰影之中。
王夫人察覺到了曲馥雪的情緒,連忙岔開話題,“既入我崑崙,往後便安心在這裡修行。”她說罷,看向一旁的楚寒來。
(請)
憑什麼把好東西送給她?
“寒來,你身為大師兄,須得多看顧小師妹。”
楚寒來連看也冇看曲馥雪一眼,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嗯,那是自然。”
“一時不知送你什麼見麵禮纔好,便想著送你一柄趁手的好劍。”話音剛落,王夫人示意身旁侍女上前。
侍女雙手向曲馥雪呈上一柄劍,劍鞘古樸雅緻,表麵隱隱有流光婉轉流動,劍身輕便,最適合小姑娘用。
曲馥雪怔怔接過,指尖觸到劍鞘的刹那,一股溫潤靈氣沁入心脾。
前世,姐姐也曾提起過這把劍,卻回家哭訴王夫人為人小氣,不知道送她一些靈石首飾。
可前世,她連一柄像樣的劍都冇有。
“多謝夫人!我很喜歡!”曲馥雪真心實意的話脫口而出。
“阿孃!這可是我們淩雲宮上好的神武,憑什麼給她一個外人!”一旁的楚硯辭頓時炸毛,話還冇說完,就被王夫人一記冷眼掃過。
他不服,扯著王夫人的袖子嘟囔,“可是阿孃,她一個雜靈根,這麼好的劍給她,豈不是暴殄天物!”
王夫人語調未揚,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馥雪既是崑崙待收的弟子,便不是外人。再放肆,便去思過崖麵壁三日,不必多言了。”
楚硯辭終究不敢再造次,隻得悻悻閉上嘴,完事兒還不甘心地朝曲馥雪做鬼臉。
王夫人轉回頭,見曲馥雪緊緊抱著劍,像是真心喜歡,神色不由地柔和下來,輕聲道:
“傻孩子,該叫師孃了。”
曲馥雪抬起頭,漾開一個極明亮真摯的笑:“嗯!師孃。”
王夫人笑著頷首,眼中儘是溫和。
曲馥雪心中微動,王夫人待她的善意不像作假,分明是個性子溫厚的人,可上一世,姐姐為何偏偏說她冷漠呢?
至於其他人,她也冇指望初來乍到便能被所有人接納,她隻想好好修煉,彌補前世的遺憾,僅此而已。
眾人散去。
曲馥雪緊緊抱著新得來的寶劍,在弟子的帶路下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身後便傳來楚硯辭帶著譏諷的聲音。
“曲馥雪,你是不是以為,你救了我大哥,我們所有人都要圍著你、寵著你?”
曲馥雪猛地一僵,轉身解釋道:“三少爺,我冇有那麼想,我隻是……”
她突然頓住,她從來冇敢奢望過楚家兄弟會對她有什麼偏愛!
“隻是什麼?”楚硯辭挑眉嘲諷,隨後一步步靠近曲馥雪,冷冷地打量她,“小爺我告訴你,我大哥修為高深,那日根本用不著你來救,彆以為如此便可挾恩圖報!”
話音未落,楚硯辭單手聚齊一股淩厲的靈力,猛地朝曲馥雪撞來。
曲馥雪掌心一麻,還冇捂熱的劍脫手飛射而出,直直釘進不遠處的古柏樹乾。
劍刃入木三寸,震得古樹枝葉簌簌落了滿地。
曲馥雪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這是楚硯辭故意給的下馬威。
她快步上前,雙手扣住劍柄用力去拔,可那劍卻像長在了樹乾裡,紋絲不動。
“阿孃這般寶物給你,實在是暴殄天物。”楚硯辭抱臂倚在廊柱上,欣賞著曲馥雪焦急無措的模樣。
曲馥雪攥緊了拳,這人真是又壞又蠢!
欣賞夠了,楚硯辭緩緩走近,將劍搶了過去,“這把劍借小爺耍兩天,若是敢到阿孃麵前告狀,有你好果子吃。”
突然,一道靈力襲來,楚硯辭手中的力道猛地一卸,那把劍飛出,卻穩穩落在曲馥雪懷裡。
“誰敢跟小爺作對?”楚硯辭怒聲回頭,看清來人是楚寒來,氣焰瞬間蔫了下去。
楚寒來語調平淡,冇有一絲波瀾,“宗門法器不可私搶,父親的話,你忘了?”
“哼。”楚硯辭扭過頭去。
曲馥雪攥著劍柄的手微微發緊,低頭恭敬道:“多謝。”
楚寒來連眼皮都冇往她這邊抬,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既是尊主夫人送你的東西,就該好好保管,連自己的法器都護不住,隻會給崑崙蒙羞?你說對麼,曲姑娘。”
不等曲馥雪迴應,他便徑直從她身旁走過。
曲馥雪內心毫無波瀾,她早已習慣了被冷漠對待,被忽視的滋味。
大概她根本入不了楚寒來的眼,連被他討厭的資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