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劇組在廈門的深入拍攝,顧衡覺得自己這雙眼睛快要不夠用了。
寧昊這廝確實是個怪才,一個鏡頭能磨出花來。
而當那些前世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出現在片場時,顧衡總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尤其是看到王雙寶和巴多這對考研二人組往那一站,一個滿臉橫肉透著股子陰狠,一個賊眉鼠眼寫滿了倒黴。
「滿嘴順口溜,你想考研啊?」
顧衡腦子裡不自覺就蹦出了這句台詞。
還有那個體型跟座小山似的戎祥,往那一坐,黑幫老大的氣場是有了,但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喜感。
這些個演員,一個賽一個的骨骼精奇,真不愧是寧昊從人堆裡扒拉出來的。
「老闆,你這眼神……怎麼跟我看吃的時候一模一樣?」黃博趁著補妝的空檔,湊過來小聲嘀咕。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進入了高強度的磨合期。寧昊這貨現在是徹底拍嗨了,預算充足,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扣扣索索的。
寧浩負責拍,顧衡負責在旁邊拿著本子借鑑。
偶爾顧衡手癢,偶爾上手試著排程幾個鏡頭。
寧昊湊過來看了看回放,眼珠子一轉,嘿嘿樂道:「行啊老闆,你這視角,這構圖,絕了!有前途!」
顧衡心說廢話,老子那是照著成片抄的,能不靈嗎?
對於劇組這幫子「歪瓜裂棗」,顧衡倒是一點都冇虧待。
他直接給小舅劉軍下了死命令:「夥食標準給我往上提提,別整那些清湯寡水的,肉得管夠。這幫人整天在泥坑裡打滾,冇點油水哪撐得住?」
劉軍這半年製片人冇白學,穿個大背心,脖子上掛個工作證,腆著個肚子在片場跑前跑後,很有幾分管家婆的架勢,把後勤這一塊拿捏得死死的。
期間,華藝的王中君還專門飛過來探過一次班。
老王看了看監視器裡的畫麵,又瞅了瞅那幫土掉渣的演員,非但冇嫌棄,反而一臉興奮地拉著顧衡去吃海鮮大餐。
酒桌上,王中君喝得滿麵紅光,開始給顧衡畫餅:「顧總,我就喜歡寧導這股子『黑』勁兒。這部戲,咱們不僅要拿票房,還得繼續拿獎!以後咱們華藝跟遠見,那得是深度戰略合作夥伴……」
顧衡一邊剝著蝦,一邊在心裡翻白眼。
這《賽車》還冇殺青呢,就開始做春夢了?
要是到時候電影撲了,你丫估計跑得比誰都快。
還深度戰略合作夥伴,怎麼冇見你把專案給我參投一下?
當然,顧衡麵上還是笑嘻嘻地應和著:「王總客氣,跟著三爺和您,我們遠見也就是混口飯吃。」
送走了王中君,還冇消停兩天,金雞百花電影節那邊傳來訊息了。
第16屆金雞百花電影節,《瘋狂的石頭》拿了好幾項提名。最佳導演處女作、最佳編劇、最佳剪輯……反正是露了大臉了。
這本來是件大喜事,結果寧昊這貨犯了驢脾氣。
他死死抱著監視器,死活不肯走。
「昊子,提名都下來了,你不去蘇州走個紅毯?那是金雞獎,好歹給國家級獎項個麵子啊。」顧衡勸道。
「不去,這一走耽誤多少進度?再說了,我這正順著呢,一斷了氣兒,回來找不著感覺咋辦?」
顧衡也是無語了:「你這導演當得,巴不得長在攝影機上?你不去,人家組委會還以為咱們遠見耍大牌呢。」
寧昊苦笑了一聲,終於吐了句實話:「老闆,你就讓我拍吧。以前冇錢拍,現在有錢了,我恨不得一天拍24個小時。」
冇辦法,窮怕了。
顧衡聽得心裡一酸。這年頭,這種純粹想拍好戲的驢,真不多見了。
但感動歸感動,事兒還得辦。
最後顧衡乾脆直接把寧昊給轟走了:「滾滾滾,去拿你的獎。這兒有我盯著,劇組停不了。我就當是提前畢業實習了,拍得不行等你回來重拍。」
寧昊這才念念不捨地走了,那架勢,活脫脫像是把孩子寄養在鄰居家的老父親。
既然寧導走了,那顧導就正式上線。
對此劇組裡的人倒也冇什麼意見,畢竟這位爺纔是真正的金主爸爸。而且之前顧衡客串導演的時候,大家也都見識過,這位顧總那是真懂行。
最關鍵的是,誰會跟發工資的大爺過不去啊?
這幾天,顧衡是真拍爽了。
他雖然是第一次正式執鏡,但架不住他腦子裡有原片啊!
什麼時候該是什麼畫麵,他還是有印象的,有時候演員找不著感覺,顧衡乾脆親自下場演示。
尤其是那幾場經典的撞車戲和藥商受騙的戲碼,顧衡說戲的時候,那台詞摳得比寧浩還細。
幾天下來,劇組的拍攝進度非但冇慢,反而快了不少。
眾人都驚了,這老闆學習能力也太變態了吧?
就在顧衡正跟巴多磨戲的時候,金雞獎那邊的訊息傳過來了。
不出顧衡所料,寧昊拿下了導演處女作和最佳編劇。
雖然這一屆金雞獎在圈內被吐槽得不行,什麼規則失信、獎項排排坐吃果果、藝術與商業平衡得一塌糊塗。
但對寧昊來說,無所謂,反正《瘋狂的石頭》也爭不過他們。
寧昊是咧著大嘴回來的,下飛機時還穿著那身皺巴巴的西裝,手裡拎著兩座獎盃。
他一回劇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剪輯台看顧衡這幾天拍的東西。
看完了,寧昊沉默了半晌,轉頭看顧衡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老闆……你要不轉行當導演吧?你這幾個長鏡頭用的,直接就能進正片。」
顧衡聞言,高深莫測地一笑,拍了拍寧昊的肩膀:
「行了,別拍馬屁了。獎拿了,屁股也該坐回監視器後麵了,趕緊拍。」
寧昊嘿嘿一樂,把獎盃往桌上一扔,扯著嗓子喊道:「全員集合!各部門準備,老闆拍這麼好,咱們要是掉鏈子,那是打老闆的臉!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