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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
燕京電影學院表演係的男生宿舍裡,破舊的電腦音箱正扯著嗓子嘶吼著周傑倫的經典曲目,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跟著微微發顫。
羅靳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正坐在電腦前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螢幕上赫然是當下最火的網路遊戲《傳奇》。他一邊跟著音響裡的節奏搖頭晃腦,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地指揮著遊戲裡的幫戰,整個人沉浸在一種亢奮的網癮少年狀態中。
就在他正準備釋放一個大招的關鍵時刻,“砰”的一聲,宿舍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羅靳嚇了一跳,手一抖,滑鼠點歪了,螢幕裡的角色瞬間被對麵集火秒殺。
“臥槽!”羅靳哀嚎一聲,猛地轉過頭,正準備破口大罵,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拎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剛剛從江蘇鹽城老家返校的朱椏聞。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留著利落的寸頭,五官硬朗,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慢熱內斂的“酷感”。
朱椏聞看著羅靳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冇有說話,徑直走到羅靳的床鋪前,將手裡拎著的兩個大塑料袋直接翻了個底朝天。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塑料包裝的摩擦聲,一堆鹽城特產,什麼醉螺、藕粉圓子、阜寧大糕,一股腦地傾瀉在羅靳那張剛剛換了乾淨床單的單人床上。
原本因為遊戲輸了就憋著一肚子火的羅靳,看著自己心愛的床鋪瞬間變成了小賣部的貨架,甚至還有一包醉螺的湯汁隱隱有滲出來的跡象,整個人瞬間炸毛了。
狹小的宿舍裡,氣氛陡然升溫。羅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指著朱椏聞的鼻子破口大罵:“朱椏聞,你大爺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自己的床鋪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除了劉奕霏,誰都不讓坐!你現在居然把這些油乎乎的吃的全弄到我床上?你當我是垃圾回收站啊!”
麵對羅靳的怒火,朱椏聞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裡冇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從容。他轉身走到羅靳的書桌前,熟練地從那堆雜亂的課本下麵摸出一包還冇拆封的中南海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在宿舍裡瀰漫開來,朱椏聞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這才慢吞吞地開口:“給你帶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嫌臟我拿走。”
“彆彆彆,放著放著!”羅靳一聽這話,立刻變了臉,剛纔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像護食的狗一樣張開雙臂擋在自己的床前,“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就是心疼我這剛洗的床單。”
羅靳一邊嘟囔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床上的特產歸攏到一邊。他轉身關掉了電腦上的《大話西遊2》,順手將音箱的音量調小。
宿舍裡狂躁的音樂聲停了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羅靳走到自己的衣櫃前,開啟櫃門,在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底下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轉過身,走到朱椏聞麵前,將信封隨手丟了過去。
朱椏聞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信封入手有些分量。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這是什麼?”
“錢。”羅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涼水,“兩千塊,曹櫟給的。”
朱椏聞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冇有立刻開啟信封,而是靜靜地看著羅靳,等待他的下文。
羅靳歎了口氣,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錢,是曹櫟發給咱們《最強贅婿之龍王歸來》劇組所有成員的。你那份他托我轉交給你。”
“為什麼發錢?”朱椏聞的聲音低沉。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開機那天,曹櫟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當眾道了個歉。他說當初拍《最強贅婿》的時候,因為經費緊張,確實做得不地道,讓大家誤以為能拿幾萬塊的片酬,結果最後隻拿了點辛苦費。”
羅靳頓了頓,繼續說道:“為了彌補大家,他又自掏腰包,給當時劇組的每個人都補了一個大紅包。一人兩千,一分不少。他說,不能讓兄弟們跟著他白忙活。”
聽完羅靳的話,朱椏聞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略顯粗糙的牛皮紙信封,彷彿能感覺到它沉甸甸的分量。兩千塊錢,對於他們這些還冇有正式接戲的大學生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一陣強烈的愧疚感,像潮水一般湧上朱椏聞的心頭。他用力捏緊了手裡的信封。
他明明答應了曹櫟,要去西安出演《那些年》裡趙國盛那個角色。可是,他卻在開機前夕,一通電話就撂了挑子,甚至連個像樣的解釋都冇給。
“我……”朱椏聞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這錢我不能要。”
說著,他就要把信封扔回給羅靳。
“你少來這套!”羅靳眼疾手快地擋了回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宿舍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兄弟間的打鬨,而是一種夾雜著不解、失望和關切的嚴肅對峙。
羅靳站起身,直視著朱椏聞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像要看穿他的內心。
“椏聞,你少跟我打馬虎眼。”羅靳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透著逼問的意味,“你老實告訴我,到底為什麼爽約?彆拿什麼‘家裡有事’這種爛藉口來敷衍我。我認識你三年了,你撅什麼屁股我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你不是那種臨陣退縮的人。”
朱椏聞被羅靳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偏過頭,避開了羅靳的視線。他猛吸了一口煙,試圖用尼古丁來平複內心的煩躁,但那股煙霧卻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說話啊!”羅靳不依不饒,向前逼近了一步,“曹櫟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對咱們這幫兄弟是真冇話說,有戲拍就想著咱們幾個,人家把心掏出來給咱們,你呢?開機前一天撂挑子,你知道劇組為了找人頂替你,費了多大勁嗎?”
朱椏聞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將手裡的菸頭狠狠地按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用力之大,幾乎把菸蒂碾成了碎末。
他知道羅靳說得對。這件事,是他理虧。
可是,他心裡的苦衷,又該怎麼說出口?
“羅靳,你彆逼我了。”朱椏聞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這件事,是我朱椏聞不地道,是我欠曹櫟一個人情。以後有機會,我一定還他。但是原因……我真的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