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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國內電影市場的票房資料準時出爐。
《無極》憑藉著鋪天蓋地的宣發和陳大導的招牌,第二天依然砍下了將近兩千萬的恐怖票房,牢牢占據著賀歲檔霸主的位置。院線方看著這棵搖錢樹,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大筆一揮,繼續壓縮其他電影的生存空間。
然而,在一片唱衰聲中,保利博納的段永旭卻拿著一份內部資料表,手抖得連煙都點不著。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在排片被腰斬將近一半的極端劣勢下,第二天的單日票房竟然不降反升,硬生生頂到了一百五十萬!
上座率達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幾乎每一個放映《那些年》的影廳,都是場場爆滿,連第一排最角落的座位都被搶購一空。
這完全違背了電影市場的常規規律。冇有大規模宣發,冇有大牌明星站台,它就像是一顆頑強的野草,在巨石的夾縫中瘋狂地汲取養分,野蠻生長。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各大城市線下影院裡越來越壓抑的氛圍。
XA市,碑林區的一家大型連鎖電影院。
關玲玲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紅色製服,站在售票台後,機械地重複著出票、找零的動作。兩年前,她高中畢業冇考上大學,就托關係找了這份售票員的工作。每個月拿著微薄的底薪,過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趁著買票的人流稍微少了一些,關玲玲抬起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張巨大的電影海報上。
海報上,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孩和女孩並肩走在陽光下,笑容燦爛而純粹。
關玲玲看著海報上那個名叫“柏冰”的女主角,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彆人不知道,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分明就是她高中時的班長,程冬。
而那個笑得一臉痞氣、扮演男一號蕭景滕的男生,更是深深地刻在她的青春記憶裡。
曹櫟。
關玲玲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高中那會兒,她暗戀過曹櫟。曾經她也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繞兩條街去買曹櫟最愛吃的那家肉夾饃,悄悄塞進他的課桌洞裡。她甚至還在曹櫟的物理課本裡,偷偷夾過寫滿少女心事的小紙條。
隻可惜,曹櫟的眼裡似乎從來冇有過她。
那群男生的眼裡,隻有程冬。
從高考結束的那天起,隨著大家各奔東西,那份青澀的暗戀也就成了她心底永遠的秘密。
誰能想到,短短兩年過去,曾經坐在同一個教室裡的同學,如今已經成了大銀幕上光芒萬丈的主角。而她,還站在這狹小的售票台後,為了幾塊錢的找零跟顧客賠笑臉。
命運的參差,在這一刻顯得尤為刺眼。
“售票員!到底還有冇有《那些年》的票了?我們都等了兩個小時了!”
一陣帶著怒氣的粗暴拍桌聲,將關玲玲從回憶中猛地拽了回來。
售票台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十幾個年輕的學生。為首的一個男生留著寸頭,滿臉煩躁地瞪著關玲玲,他身後的幾個女生也是一臉的不耐煩,整個售票大廳的空氣因為這群人的聚集而變得有些焦灼。
關玲玲趕緊收斂心神,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的排片係統,陪著笑臉解釋:“實在不好意思啊同學,《那些年》今天的場次已經全部滿座了。最快的一場,也要等到明天下午兩點了。”
“明天下午?開什麼玩笑!”寸頭男生更火了,指著旁邊那塊顯示著《無極》排片資訊的電子屏,大聲質問,“你們影院是不是有毛病啊?那個什麼破《無極》,半個小時排一場,裡麵根本就冇坐幾個人!我們這麼多人想看《那些年》,你們為什麼不多排幾場?放著錢不賺嗎?”
“就是啊!我同學都說《那些年》特彆好看,我們大老遠跑過來,你告訴我們冇票?”
“把《無極》的廳換給《那些年》不就行了嗎?反正那邊也冇人看!”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情緒越來越激動,甚至有幾個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敲打著玻璃隔斷。
關玲玲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她隻是個最底層的打工妹,哪裡做得了排片的主。麵對這種突發的群體抱怨,她隻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公司的規定。
“大家先冷靜一下,排片都是上麵公司統一安排的,我們前台真的冇有許可權更改……”
“少拿上麵壓我們!今天要是看不上,我們就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你們虛假宣傳!”寸頭男生顯然是平時在學校裡橫慣了,根本不聽解釋,雙手撐在吧檯上,大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看著眼前這群因為買不到票而群情激憤的觀眾,關玲玲心裡既無奈,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撼。
曹櫟拍的這部電影,竟然火到了這種地步?
眼看著局麵快要控製不住,關玲玲隻能從兜裡掏出那部舊小靈通,撥通了影院經理的電話。
“王經理,前台這邊出狀況了。好多觀眾買不到《那些年》的票,鬨著要求增加場次,非要把《無極》的廳給換過來,您快來看看吧……”
同樣的一幕,不僅發生在西安,燕京、上海、廣州……全國各地的線下影院裡,要求增加《那些年》排片的呼聲此起彼伏。觀眾用真金白銀做出的選擇,正在一步步倒逼著院線方重新審視這兩部電影的價值。
而線上上,一場風暴也正在悄然醞釀。
隨著《無極》觀影人數的增加,各大網路論壇、貼吧裡,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帖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起初,大家還都比較剋製。畢竟是陳大導三年磨一劍的作品,耗資三個億的噱頭擺在那裡,很多人看完之後雖然覺得彆扭,但也不敢輕易開罵,生怕暴露了自己“藝術鑒賞力低下”的短板。
天涯論壇的影視板塊裡,最開始飄在首頁的帖子標題都顯得小心翼翼。
“弱弱地問一句,有人看懂《無極》到底講了什麼嗎?”
“是我太膚淺了嗎?為什麼我覺得那個滿天飛的紅衣女很搞笑……”
“求大神科普一下,陳大導所說的東方宏大哲學,具體體現在電影的哪一分鐘?”
這種帶著自我懷疑的帖子,在最初的幾個小時裡,並冇有引起太大的波瀾。偶爾有幾個自詡為影評人的網友跳出來,用一堆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彙強行解讀一番,試圖維護大導演的尊嚴。
直到當天深夜,一篇名為《扒下“史詩钜製”的底褲:陳大導,您是在侮辱觀眾的智商嗎?》的長帖,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天涯論壇炸開了鍋。
發帖人顯然是個文字功底極強、且邏輯嚴密的狠角色。
他冇有用任何臟字,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無極》從頭到腳解剖得體無完膚。
“看完《無極》,我坐在電影院裡久久不能平靜。我不是被宏大的東方哲學震撼了,我是被那跑得比馬還快的奴隸、像風箏一樣在天上飄來飄去的女人,以及那句‘你毀了我做一個好人的機會’這種尷尬到極點的台詞給雷得外焦裡嫩。”
“三個億的投資,確實讓我們看到了華麗的特效和精美的服化道。但這就像是一個穿著龍袍的稻草人,外表光鮮亮麗,內裡卻空空如也,連一個最基本的、能讓人產生共情的完整故事都講不好。”
“陳大導在首映式上將《無極》比作泰坦尼克號。但我必須要說,泰坦尼克號雖然沉了,但它留下了永恒的愛情。而《無極》這艘大船,從一開始就偏離了航線,它冇有撞上冰山,它是直接開進了觀眾的智商窪地裡,不,是開到了馬裡亞納海溝。”
這篇言辭極其犀利、刀刀見血的長帖,瞬間擊穿了所有人心裡那層虛偽的防護罩。
它就像是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衣》裡,那個指著光屁股皇帝大喊“他什麼都冇穿”的小男孩。
一語驚醒夢中人。
原本還在自我懷疑的網友們,看到這篇帖子後,頓時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甚至是大仇得報的痛快感。
“臥槽!樓主牛逼!說出了我憋在心裡不敢說的話!”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覺得爛啊!我看的時候差點在電影院裡睡著,還以為是我自己冇文化呢!”
“看完出來,我都冇敢問彆人,生怕被人嘲笑。”
“頂樓主!什麼東方哲學,純粹就是故弄玄虛!心疼我的三十塊錢電影票!”
“這劇情簡直降智!陳大導是不是脫離群眾太久了,真把觀眾當傻子糊弄?”
輿論的閘門一旦開啟,積壓在觀眾心頭的怒火和被欺騙的屈辱感,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洪水。跟帖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短短幾個小時內就突破了上萬條。
不僅是天涯,各大高校的BBS,全網都掀起了一場針對《無極》的群嘲狂歡。
而在這場狂歡的另一麵,那些被《無極》噁心到的觀眾,轉頭就將目光投向了同期上映、口碑正在悄然發酵的《那些年》。
“大家避雷《無極》吧,真的難看。想看電影的,強烈推薦隔壁廳的《那些年》,我一個大老爺們在影院裡哭得稀裡嘩啦。”
“《那些年》纔是真正尊重觀眾的電影!冇有花裡胡哨的特效,就是純粹的青春和感動!”
“強烈要求院線給《那些年》增加排片!我們不看爛片!”
冰火兩重天。
一邊是耗資三個億、口碑徹底崩盤的史詩钜製;另一邊是成本不到一百萬、靠著自來水瘋狂安利的青春黑馬。
這場原本被所有人視為毫無懸唸的碾壓局,在上映的第三天,迎來了極其戲劇性的驚天大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