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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燕京,寒風刺骨,但位於西城區的全國政協禮堂外,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喧囂景象。
中國電影史上投資規模空前的奇幻史詩钜製——《無極》,今夜在這裡舉行盛大的全球首映禮。
禮堂外的廣場上,數百米的紅毯從台階一直鋪到街邊。兩旁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閃光燈亮如白晝。六百多名經過嚴格篩選的狂熱影迷被安保人員攔在警戒線外,每當有一輛豪華轎車停下,人群中就會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方菁菁踩著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從一輛劇組安排的大巴車上走下來。
微冷寒風瞬間打透了她身上那件單薄的深V露背晚禮服,凍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硬是咬著牙,挺直了脊背,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完美、最優雅的微笑。
這套禮服是她花了大價錢從燕京一家高階婚紗店租來的,雖然隻是一件過季的仿版,但在燈光的照耀下,依然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走上紅毯的那一刻,方菁菁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種混雜著高階香水和名利場特有的味道,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與狂熱。
雖然她隻是《無極》裡一個連名字都冇有、隻有一句台詞的邊緣女配角,甚至在走紅毯時,隻能和其他幾個不知名的配角一起湊成一組,走在整個主創團隊的最末尾。
但這並不妨礙她享受這一刻。
當零星的幾個鏡頭掃過她時,方菁菁立刻擺出最妖嬈的姿勢,努力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材。她甚至能在腦海中想象出,明天娛樂小報的角落裡,或許會出現一張她驚鴻一瞥的照片。
“曹櫟,你這個窮酸的土包子,看到了嗎?”方菁菁在心裡惡狠狠地唸叨著,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這纔是真正的名流圈子!這纔是大製作!你那個破網劇,還有那個什麼狗屁青春片,就算在網上炒得再熱,在《無極》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想到前幾天在網上看到《那些年》居然宣佈要和《無極》同日上映的訊息,方菁菁差點冇笑出聲來。
這簡直是她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一隻井底的癩蛤蟆,居然妄想去挑戰天上翱翔的雄鷹,真是不知死活。
走過紅毯,進入溫暖如春的政協禮堂內場,首映式的奢華佈置更是讓方菁菁大開眼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精美的冷餐檯,到處都是西裝革履的圈內大佬和光鮮亮麗的明星。方菁菁端著一杯香檳,隻能縮在最邊緣的角落裡,遠遠地望著舞台中央。
舞台上,湖南衛視的當家小生汪寒正拿著麥克風,用他那極具煽動力的嗓音,熱情洋溢地介紹著今晚的重磅嘉賓。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無極》的靈魂人物,中國電影的驕傲,陳大導!以及本片的總製片人,美麗的陳虹女士!”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陳大導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中山裝,攜手一身華貴禮服的程虹,麵帶紅光地走上了舞台。他的步伐穩健,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彷彿他已經將整箇中國電影市場踩在了腳下。
謝霆鋒、張柏芝、張東健、真田廣之等一眾亞洲頂級巨星,也如同眾星拱月般簇擁在陳導的身後。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各位影迷。”陳大導接過麥克風,聲音渾厚而充滿磁性,“《無極》這部電影,我們籌備了三年,耗資三個億。它不僅僅是一部電影,更是東方奇幻史詩的一次偉大嘗試。我相信,它會給中國電影,乃至世界電影,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台下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方菁菁也跟著拚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接下來的記者提問環節,氣氛十分熱烈。記者們的問題大多圍繞著電影的特效、演員的緋聞以及陳導的創作心路曆程。陳大導對答如流,自信滿滿。
然而,就在提問環節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記者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問道。
“陳導您好!《無極》作為今年賀歲檔的絕對霸主,自然是萬眾矚目。但是我們注意到,最近在網路上熱度非常高的一部青春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也宣佈將在同一天上映。”
年輕記者推了推眼鏡,眼神中透著一絲狡黠:“而且,據說這部電影的主創團隊,就是之前在網路上放話要和《無極》比口碑的那個網劇劇組。請問陳導,您如何看待這部同期上映的年輕作品?您覺得它會對《無極》的票房產生威脅嗎?”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喧鬨的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大導的臉上。汪寒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正準備開口圓場,把這個有些挑釁意味的問題岔過去。
但陳大導卻微微抬起手,製止了汪寒。
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不悅,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其寬厚、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個看著自家調皮孩子在泥坑裡打滾的長輩。
“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很有意思。”陳大導拿著麥克風,語氣平緩,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中國電影市場是一片廣闊的汪洋大海,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我們的電影市場需要百花齊放,更需要新鮮血液的加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的媒體區,繼續說道:“現在的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敢於表達,這是好事。我很高興看到有年輕的電影人敢於在這個檔期站出來。至於票房威脅……”
陳大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夾雜著三分不屑與七分寬容:“電影不是打擂台,不是你死我活。三個億的投資和幾十萬的成本,探討的命題是不一樣的。《無極》探討的是命運、是愛、是宏大的東方哲學。而年輕人的作品,可能更多的是關注自身的情感宣泄。”
“就好比在廣闊的太平洋上,有一艘剛剛揚帆起航的小帆船,它很精緻,也很有朝氣。而《無極》,是一艘滿載著華語電影希望的泰坦尼克號。大海足夠寬廣,容得下泰坦尼克號的破浪前行,也容得下小帆船的隨波逐流。兩者,並不在一個航道上。”
“我個人非常鼓勵這些年輕的後輩。如果有機會,我甚至願意看看他們的作品,給他們提供一些專業的指導和提攜。畢竟,中國電影的未來,最終還是要交到他們手上的。”
這番話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展現了大導演的寬廣胸懷,又在無形中將《那些年》貶低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位置。
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泰坦尼克號會在乎一隻小舢板的挑釁嗎?我甚至願意施捨一點同情,教教你們怎麼拍電影。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點頭,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
站在角落裡的方菁菁,聽到陳導這番話,心裡簡直爽翻了。她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曹櫟啊曹櫟,聽見了嗎?人家陳導根本就冇把你當盤菜!還想碰瓷《無極》?等電影一上映,你們那點可憐的票房,連給《無極》提鞋都不配!”
方菁菁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年》上映後無人問津、曹櫟灰頭土臉被全網群嘲的淒慘模樣。
而就在政協禮堂這邊星光璀璨、奢華無比的同時。
距離這裡十幾公裡外的北京電影學院內,另一場截然不同的首映式,正在學校的大禮堂裡悄然拉開帷幕。
冇有數百米的紅毯,冇有閃瞎眼的鎂光燈,也冇有那些西裝革履、高高在上的圈內大佬。
北電的大禮堂外,隻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首映禮”。
但這裡的氣氛,卻比政協禮堂要熱烈得多、純粹得多。
大禮堂外擠滿了來自燕京各大高校的大學生。他們冇有被安保人員攔在百米之外,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劇情,手裡還舉著自己手繪的應援牌。
空氣中冇有高階香水和名利場的味道,隻有屬於年輕人的朝氣、爆米花的香甜,以及對青春的無限憧憬。
禮堂內部,一千多個座位座無虛席。連過道裡都站滿了冇買到票、寧願站著也要看首映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