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手裡提著一大袋草莓的林墨再次回到這條街。
曾經掛著“卡布拉斯”招牌的甜點店,如今已經換上了新的門頭——心甜。
名字換了,裡外也都煥然一新。
門口多了一排精緻的純白桌椅,旁邊立著一個網紅路牌,上麵的字簡約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曖昧:“我在心甜很想你”。
上午十一點,遠算不上高峰期,路牌下卻已經圍了好幾個妝容精緻的女孩,正舉著手機互相拍照,笑聲清脆。
林墨掃了一眼,看來嶽以清是真把他的話聽進去了,而且執行得相當徹底。
他推開玻璃門,風鈴叮當作響。
店裡的景象比門外還要熱鬨。
新添的咖啡機正在研磨豆子,濃鬱的香氣與甜點的奶油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櫃台擴建後,空間大了不止一倍,即便如此,挑選甜點的客人還是排起了小隊。
一個穿著新製服的年輕服務員見他進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林墨的神識早已在店裡過了一圈,沒發現嶽以清的身影。
他便隨口問道:“你們老闆呢?嶽以清不在?”
新來的服務員明顯愣住了。
她不認識林墨,但聽他直呼老闆大名,語氣還如此隨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櫃台後一個正在忙碌的身影猛地抬起頭,看清林墨的臉後,眼睛瞬間亮了。
“林先生!您來了!”
不愧是老員工,一眼就認出了他。
林墨衝她點了下頭,信步走到櫃台前,胳膊往玻璃櫃上一搭,調侃道:“看來你們老闆終於開竅了,生意不錯啊。”
那老員工激動得臉頰微紅,用力點頭:“是啊!口味調整後,客人都說比以前好吃太多了!尤其是您上次提過的芝士卷,現在是我們的招牌,每天下午就賣光了!”
她語氣裡的感激和崇拜毫不掩飾,看向林墨的眼神,就像在看點石成金的神仙。
“林先生,您這次過來是?”
“老規矩,借廚房用用。”林墨說得理所當然,“嶽以清應該沒意見吧?”
“當然沒意見!老闆走之前還特意交代過,說您要是來了,廚房隨便用,還希望您能多給點建議呢。”
“建議就免了。”
林墨擺擺手,“摸石頭過河,河已經過了,那剩下的一切,便是坦途。”
說完,他便熟門熟路地繞過櫃台,準備直接進後廚。
店裡幾個新員工都看呆了,尤其是剛剛新迎客的,嘴巴微張,心想這人誰啊,怎麼跟進自己家一樣。
眼看林墨的手已經搭在了廚房門的把手上,剛才那個老員工忽然鼓起勇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地喊了一聲:“林先生!”
林墨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那個...這次的甜點,也能留一些讓我們嘗嘗嗎?”她身後,另外幾個員工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墨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有些好笑,揮了揮手。
“行,給你們多做一個。”
話音落下,他推門而入。
走進寬敞潔淨的廚房,林墨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
空氣裡滿是黃油與麵粉的香氣,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今天,是薑雲露的生日。
他答應過要陪她過。
做個蛋糕,是早就計劃好的。
畢竟,一碗水得端平。
因為現在客人多,而且是廚房透明的,所以林墨仔細想想,穿上了圍裙,還戴上帽子。
然後還要戴口罩。
總不能因為自己而導致彆人店裡麵沒聲音。
做好這一切,林墨才開始開粉揉麵。
此時的甜品店外麵。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目光在“心甜”的招牌上頓了頓,嘴角噙著一抹自認完美的弧度。
“心甜,名字不錯,嶽小姐,你這小店生意可以啊。”吳昊走到嶽以清麵前,視線在她身上和店門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那眼神裡的滿意,與其說是欣賞,不如說是對自己相親物件的家底感到滿意。
高階甜品師,國外留學背景,長得漂亮,還有一家看起來盈利不錯的店。
很完美。
嶽以清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今天是被硬從後廚拽出來的。
“吳先生過獎了,小本生意而已。”
“彆謙虛,一個女孩子能獨立撐起這麼一家店,很不簡單。”吳昊自顧自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讚許,“陳阿姨說你很獨立,我很欣賞這一點。”
嶽以清垂下眼簾,懶得接話。
獨立?
若真獨立,又怎麼會被母親一個電話就逼來相親。
這家店的啟動資金是母親出的,這成了她媽拿捏她的最大籌碼。
回國還不到半年,耳朵裡全是催婚的唸叨,今天更是離譜,先把她叫出去,然後又叫這個男的送她回來。
她不得不放下手裡的活,來接待這位吳先生。
一進店,吳昊的眼睛就不老實了。
店裡暖黃的燈光下,坐著不少年輕女孩,他的目光從窗邊一個穿著短裙的女孩腿上滑過,又在吧檯前一個妝容精緻的客人臉上停頓了兩秒。
嶽以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底的厭煩又多了幾分。
吳昊很快收回視線,裝模作樣地打量著店裡的裝修,最後目光落在了價目表上。
他走到櫃台前,擺出熟客的派頭:“一杯特濃,不加糖不加奶。”
說完,他從錢夾裡抽出一張嶄新的一百元鈔票,啪地一聲按在櫃台上,用手指推了過去。
“不用找了。”
這副派頭,讓櫃台後的服務員都有些不知所措。
嶽以清麵無表情地走過去,用兩根手指壓住那張鈔票,推回到吳昊麵前。
“吳先生,一杯咖啡而已,今天我請。”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感。
吳昊的手指在鈔票上僵了僵,他抬頭對上嶽以清那雙清冷的眸子,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那怎麼好意思,下次,下次我再來光顧,一定不能免單。”
“好,下次一定。”
嶽以清懶得再跟他拉扯,示意咖啡師去做咖啡,自己則引著吳昊走向一旁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