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古鎮上,綿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整個小鎮籠罩。
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油亮,兩旁的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在雨霧中散發著朦朧的光。
林墨坐在臨窗的位置,一邊嚼著香糯的板栗炒雞,一邊望向窗外。
雨珠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與餐館裡熱騰騰的煙火氣形成鮮明對比。
語文老師:劃重點!要考的!
他和張宮蓮對麵而坐,桌上擺滿了七八個菜。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讓林墨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不遠處,寒露獨自占了一張桌,麵前赫然放著一箱啤酒,正旁若無人地往嘴裡灌,酒氣隔著幾張桌子都能聞到。
看來是真的個酒鬼。
“以你我現在的修為,應該不用吃飯了吧。”張宮蓮看著林墨,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解。
他體內的靈力雖然無法調動,但神識依舊正常。
眼前這少年,明明實力深不可測,卻對凡俗的口腹之慾表現出超乎尋常的享受。
林墨夾起一條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送入口中,細細品味。
魚肉的鮮美與油脂香味在舌尖綻開,讓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確實啊,”他嚥下魚肉,語氣平靜,“但吃飯是一種讓人愉悅的事情,如果讓我不吃飯,那生活會少了很多樂趣的。”
他瞥了一眼張宮蓮,見對方依舊是那副嚴肅的模樣,不禁在心裡搖頭。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可這世間百味,又何嘗不是一種修行?”
張宮蓮沒有再說話,他隻是默默運轉著體內唯一能夠活動的靈力。
那點微弱的力量,在他經脈中艱難地流轉,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需要用這點靈力去琢磨開通道,將那些被固定住的靈力給重新鑿開。
“其實我剛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是個套著少年皮囊的中年人,油膩,惡趣味。”
張宮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語氣中帶著些許諷刺。
他一個堂堂天師,竟被一個少年這般戲弄,心中自然不忿。
林墨不為所動,隻是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豆腐,蘸了蘸醬汁,送入口中。
畢竟張宮蓮也沒說錯,他的靈魂確實是個三十多歲的油膩裝逼男人了。
“你不懂,”他淡然開口,“讓一個人成熟的,永遠不是時間,而是經曆。”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底氣。
張宮蓮聞言,身形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卻已比自己厲害的年輕人,心中升起一絲苦澀。
不知道林墨究竟經曆了什麼,才能在如此年紀便擁有這般心境和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抬頭直視林墨:“所以,我的劫是什麼?你看出來了嗎?”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一絲渴望。
林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看出來了。”
張宮蓮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緊張地盯著林墨,等待著下文。
“但我不告訴你。”林墨的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你!”張宮蓮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堂堂天師,何曾受過這等戲弄?心中怒火升騰,卻又礙於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不敢發作。
說白了,就是打不過,慫。
最重要的是,他不意外自己會被打敗,意外的是林墨竟然能夠封鎖他的靈力。
他可是堂堂天師啊!本應該很有逼格的!
林墨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篤篤”兩聲,示意他坐下。
“放心吧,我們風靈月影宗的一位祖師曾經和你們前麵某代張天師結過緣,所以我會幫你的。”林墨語氣輕鬆,彷彿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經典騙小孩。
張宮蓮重新坐下,神色複雜,最後也隻是疑惑地抬起頭看著林墨。
“那你剛剛還找宮月師兄要好處?”
林墨又扒拉了幾口飯,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要好處咋了?你要記住,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他像是教導後輩一樣,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東西,往往代價越大。”
剛剛他就算出來張宮蓮要遇到什麼劫,這不僅僅是他的劫,還是龍虎道場的劫。
估計老天師也算到了,隻不過也無法做點什麼罷了。
而且張宮蓮的劫,絕非林墨隨意點撥就能化解的,他需要付出的,遠不止一些身外之物。
張宮蓮沉默了,他咀嚼著林墨這句話,心中五味雜陳。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燈籠的光暈在雨幕中越發柔和。
“其實吧,我一點都不想繼承天師之位。”
林墨將栗子炒雞吃完,筷子轉向本地出品的三清豆腐,那豆腐色如凝脂,入口滑嫩,豆香濃鬱,他品嘗得不緊不慢。
“你這年紀,玩心那麼重,不想承擔責任是正常的。”他平靜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聞言,張宮蓮雙眼微亮,彷彿找到了知己。
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像個發現同伴的孩子,“你也這麼說對吧?我還年輕呢。”
林墨夾起一塊豆腐,送入口中,片刻才問:“如果讓你卸任天師,你要做什麼?”
“卸任天師啊......”張宮蓮憧憬地閉上眼,臉上浮現出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純真。
“那我肯定要回去繼續大學!之前下山時,我去上大學了,雖然隻讀了不到三年,可那日子才叫生活。
上課,泡圖書館,和同學一起打球,吃學校食堂的飯菜,再也不用聽那些經文,不用研究什麼符籙陣法,多好啊。”他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彷彿那些美好的記憶就在昨天。
張宮蓮就像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對很多東西都有著很濃鬱的新鮮感。
林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茶水,眸光落在張宮蓮興奮的臉上。
“那為什麼沒上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