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洞天福地,是隱藏在空間縫隙中的地方。
山巒起伏,古木參天,飛瀑流泉之聲隱約可聞,處處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原始與靈動。
這些地方的靈氣聚集速度快,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簡直是外出旅行,必去之地。
隻不過洞天福地稀少罕見,可謂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初代張天師開辟道場,後經曆代天師的擴建與經營,纔有瞭如今這般規模。
此時的龍虎山洞天,已經是龍虎道場的形狀了。
這個地方的地形與真正的龍虎山並不一樣。
但實際上同樣會經曆外麵一樣的天氣。
外麵放晴就放晴,外麵下雨就下雨。
隻不過在這裡似乎大部分都不需要撐傘。
山路清寂,隻有風拂過鬆濤的颯颯聲響,連一聲鳥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走在這青石板路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環顧四周,終於反應過來。
“這裡是沒有小孩子嗎?我記得正一道士,可以成家。”
走在前麵的宮月道長腳步未停,他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動作裡透著一股曆經歲月的沉澱。
“正一道士確實可以成家,不然張天師又怎麼能一代代傳下來?”
宮月道長側過身,看向林墨。
“隻不過,這山上道場不能留。”
“不能留?”林墨挑了挑眉,這規矩倒是有趣。
“對,不能留。”
宮月道長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千百年未曾動搖過的事實,“我們龍虎山的後人太多了,但不是每一個都願意,或者說,有天賦成為一名能修行的道士。”
他頓了頓,話鋒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正所謂人各有誌,有的後人想去做個富家翁,有的想去當個大官,求的是世俗富貴,總不能都用道規綁在這清冷的山上吧?強扭的瓜不甜,強修的道也無果。”
宮月道長歎了口氣。
“所以,從十五代天師開始,就立下了規矩。所有道士家屬,不得留在龍虎道場,必須在外修行。
若是後人有心向道,也得在山下自行修煉,待到火候足了,通過了道場的考驗,才能堂堂正正地踏入這龍虎山門,進內門修煉。”
林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這個法子好啊。”
“既能保證龍虎道場的純粹,也無形中將門檻提到了天上,能進來的,都是真正過了篩子的精英,避免了世俗人情的汙染。”
林墨心裡門兒清,要是家屬都能留在這裡,用不了幾代人,這清修之地就得變成菜市場。
到時候什麼婆媳矛盾、妯娌鬥法、旁支覬覦主脈家產的破事都得冒出來,甚至拉幫結派,搞出幾個對立的派係,那這龍虎山也就離完蛋不遠了。
想到這裡,他越發覺得那位十五代張天師,是個有大魄力、大智慧的狠人。
林墨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隻跟著默不作聲的寒露,先前那個中年道士已經回去天師府守著了。
他心思一動,隨口問道:“所以現在還有張天師嗎?”
“有啊,怎麼沒有。”宮月道長幾乎是立刻回答,腳步都彷彿更穩健了些,語氣中那股源自骨子裡的驕傲,根本藏不住。
“剛剛你那徒弟還說沒有呢。”林墨吐槽道。
“哈哈哈......”宮月道長聞言,竟是撫掌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道上回蕩。
““對外人,自然是這套說辭,不然什麼阿貓阿狗都想來拜見天師,天師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他笑意一收,看著林墨,眼神多了幾分鄭重,“但你不一樣,你是通過了考驗的貴客,自然有資格知道這些內情,我們龍虎山的天師之位,從未斷絕。”
“所以現在的天師,還是初代張天師的血脈後裔嗎?”林墨追問道,他對這種傳承的秘辛最感興趣。
在他看來,純粹以血脈方式傳承的教派,風險極高。
畢竟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誰能保證嫡係子弟代代都是人中龍鳳?
隻要有一代出了個庸才,那整個家族傳承就可能走向衰敗。
更有甚者,被能力更強的旁支篡奪,改頭換麵,那都是曆史的必然程式。
曆史上的皇朝更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果然,宮月道長再次發出了笑聲。
“龍虎山,早已不是一個姓氏的龍虎山了。”
他一字一句,揭開了這個千年教派最大的秘密。
“實際上,這個血脈規矩在很久以前就改了。如今,天師的繼任者,隻需要在繼承大位時,冒姓為張即可。”
宮月道長眼中精光一閃。
“不過,為了給祖師爺一個交代,也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我們每一代,其實都會有兩位天師。”
林墨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還有這種操作?
“一位,是延續香火的‘血脈張’,他們是初代天師的嫡係後裔,不問教中俗務,隻負責祭祀祖師,享受尊崇,這是對祖師爺的交代。”
“另一位......”宮月道長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林墨,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與自豪。
“纔是真正執掌龍虎道場,統領天下正一道門的‘龍虎張’!此人,由我龍虎山萬千道子之中,曆經重重考驗,選拔出的最強者擔任!”
林墨腦中嗡的一聲,瞬間通透了。
一個吉祥物,一個實權派!
這不就是君主立憲製嗎!
明麵上有一個張氏血脈的天師作為精神象征,保證了傳承的正統性。
而真正手握大權的,卻是憑實力卷出來的天師。
高!
實在是高!
這套製度,既保全了祖師的顏麵,又確保了龍虎山每一代的領導者都是絕對的精英,讓整個道場充滿了活力。
難怪能長盛不衰千年之久!
“所以......”宮月道長看著林墨震驚又瞭然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貴客想不想見一見,我們這一代的‘龍虎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