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鳴,魚塘邊上的樹蔭。
“你...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去搶銀行了?”
他那表情,緊張中帶著幾分嚴肅,好像林墨要是點頭,他下一秒就要把他扭送警察局。
林墨被他逗樂了。
“搶銀行能隻搶這麼點?這裡才一萬而已。”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才?一萬而已?!”
馮彬斌的音量瞬間拔高,隨即又猛地壓了下去,做賊心虛地四下張望,“我長這麼大,連一萬塊的現金都沒摸過!”
“現在不就摸到了?”
馮彬斌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經曆了一場天人交戰。
幾秒後,他猛地把信封往林墨懷裡一塞。
“不行不行,這錢我不能要。”
林墨沒接,任由信封掉在兩人中間的船木上。
“給你的就是給你的,磨磨唧唧的。”
他看著馮彬斌,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還給二叔婆也準備了一份,你總不能讓我再帶回去吧?”
說完,他撿起信封,看也不看,直接掀開旁邊裝著魚鉤漁線的工具箱,把那一萬塊錢塞了進去,和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兒擠在一起。
彷彿那不是一遝能讓普通學生激動半天的鈔票,而是一包剛買的魚食。
“你放心,這錢乾淨得很。”
林墨蓋上箱子,解釋道,“都是我參加比賽的獎金,還有學校給的補貼,彆人上學是花錢,我上學,是賺錢。”
這話林墨可沒半點摻水。
單是沈忠平為了讓他留在廣八給的各種名目的補貼,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更彆提他參加各種奧數競賽拿下的獎金,每一分都來路清白。
甚至,還有炎黃覺醒那邊發的內部獎金。
隻要自己開口,褚霖甜也會給他很多錢,甚至會把之前江北和的股份轉給他。
至於不乾淨的錢,他也有很多,例如毒心殺手的、吸血鬼阿爾伯特的。
這些人都有不少海外賬戶,林墨知道他們的賬戶和密碼。
所以,錢,他這輩子都不會缺。
隻是,飯要一口一口吃,直接給馮彬斌太多,不是幫他,是害他。
一萬塊,剛剛好,既能改善他的生活,又不至於衝擊到他現有的價值觀。
馮彬斌愣愣地看著那個被隨手塞進漁具箱的信封,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看林墨,又看看那個箱子,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過了好半晌,他纔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事實,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氣音問道:
“墨魚仔,要不你還是拿回去吧,我擔心我會亂花。”
“亂花就亂花吧,一萬塊花沒了,你再主動問我要我也不給了。”
林墨斜斜倚著船舷,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水麵,落在遠處停止工作的增氧器上。
“這錢,可不止是讓你生活不那麼難受,也算是戀愛基金了,想想呂念恩,你倆一個在本省,一個在三湘,這來來回回的車票、住宿,哪樣不是開銷?沒點本錢,你怎麼把她追成我嫂子?”
“呂念恩”三個字像個開關,馮彬斌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唰一下就騰起兩團紅雲,連耳根都燒得滾燙。
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兩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把頭低得更深,眼神躲閃地盯著自己腳下的甲板。
呂念恩讀的是師範大學,在本省。
而馮彬斌在三湘讀土木工程,兩個地方來回花費自然不少,但他也沒有太多閒錢。
兩所大學,一省之隔,也確實是橫在他心頭的一道坎。
林墨看他這副窘迫又純情的模樣,心裡好笑,手上卻沒停,重重一巴掌拍在馮彬斌厚實的肩膀上。
“挺起胸膛來!彆說弟弟我不夠意思,這錢,你得給我好好拿著,攥緊了,去為自己的幸福爭一爭!”
馮彬斌猛地抬起頭,眼眶裡有些濕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他們合力將那條幾乎有半人高的大青魚抬下船,朝著村裡阿卡家的方向走去。
阿卡是馮彬斌的發小,兩家就隔著幾百米。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懷裡沉甸甸的大魚更是引來了不少村民的注目。
“oi!彬彬,行啊小子,這是上哪兒偷了條龍王爺的坐騎回來?”一個拿著水煙的大伯停下腳步,眯著眼打量那條魚,滿臉驚奇。
馮彬斌抱著魚頭,被逗樂了,咧嘴喊道:“伯,什麼偷的,正經釣上來的!就在阿卡家那個魚塘。”
“哦,他家那個塘啊......”阿伯恍然大悟,隨即撇了撇嘴,“那個塘都好幾年沒清過了,養出這種魚霸王來也不奇怪,你們這是為民除害了!”
說完,他擺擺手,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雙橋的方向踱去。
還沒到阿卡家門口,馮彬斌就已經張大嘴喊道:“卡!卡喂!”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先跑出來的不是阿卡,而是他那位係著圍裙的母親。
“哎喲我的天,彬彬,你們這是...哪來這麼大的魚!”阿卡媽媽看到那條大青魚,眼睛都瞪圓了。
“嬸子,你家魚塘釣的。”馮彬斌獻寶似的把魚往前一挺。
聞言,阿卡媽媽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懊惱,又從懊惱變成了驚喜。
“哎呀!我就說呢!我說這幾年往塘裡撒的魚苗怎麼都不見長,感情是讓這條老東西給吃了!難怪塘裡的魚越來越少!”
她圍著大魚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這可得讓你阿叔趕緊找人清塘了,天知道這底下還藏著什麼。”
說著,馮彬斌就要把魚往她懷裡送。
阿卡媽媽卻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兩步,“使不得使不得,這魚你們帶回去吃。我們還得謝謝你倆呢,幫我們把這禍害給清了。”
“那哪行啊嬸子,這麼大一條,我們倆加二叔婆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馮彬斌急了,“要不這樣,切一半,我們拿一半走,不然我們可不答應。”
“你這孩子……”阿卡媽媽看他一臉堅決,隻好笑著妥協,“行行行,聽你的,那你們等著,我進去把魚給劏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彎腰,一把將那幾十斤重的大青魚給抱了起來,轉身就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
那架勢,不像是在抱魚,倒像是在抱個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