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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尖銳地劃破了教室沉悶的空氣。
老陳合上教案，說了句“下課”，教室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桌椅挪動聲、說話聲、嬉笑聲混雜著響起。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起身，有的衝向廁所，有的湊在一起討論題目，有的趴在桌上補眠。
沈知意坐在原位，冇有動。
她麵前攤開的數學卷子依舊空白，隻有最開始寫下的那個“解”字，工整得近乎刻板。筆還握在手裡，指尖冰涼。
係統的淡藍色麵板在她視野邊緣半透明地懸浮著，左上角的核心任務框安靜閃爍，而右下角，一個新增的小視窗正實時跳動著資料：
【目標：薑升祈。心率：68次/分（平穩，課間休息）。心臟負荷指數：優。健康狀態：穩定。】
【警告：當前距離惡意人“文慧”過近，請保持警惕。】
警告的紅光微微閃爍，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知意——”
甜膩的、帶著刻意撒嬌意味的嗓音在她身側響起，緊接著，一股帶著廉價洗髮水香味的熱源就貼了上來。
文慧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半個身子幾乎靠在她身上，手臂再一次親昵地穿過她的臂彎，緊緊挽住。腦袋歪過來，下巴輕輕擱在沈知意的肩膀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
“可算下課了，陳老師的課聽得我頭都大了。”文慧嘟著嘴抱怨，語氣熟稔又親熱，彷彿她們真的是無話不談、親密無間的閨蜜，“對了知意，你剛纔上課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臉色好差。要不要我陪你去校醫室？”
沈知意身體僵直。
肌膚相貼的地方，像有無數細密的針在紮。文慧身上那股甜膩的香味，混合著她溫熱的體溫，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黏稠的觸感，順著相貼的麵板，一點點侵蝕過來。
腦海裡，係統麵板上猩紅的鎖定光圈驟然亮了一下，將文慧此刻依偎的輪廓勾勒得無比清晰。旁邊惡意值的數字，似乎隨著她這“親昵”的舉動，微微跳動了一下：【惡意值：88/100】。
又漲了。
虛偽的關懷，精心的算計，包裹在甜蜜糖衣下的，是隨時準備刺向她和薑升祈的毒針。
前世，她就是被這樣的“關懷”騙得團團轉。文慧總是這樣，在她因為家庭自卑時溫柔安慰，在她成績下滑時耐心鼓勵，在她對薑升祈那點隱秘心思惴惴不安時，信誓旦旦地說“我幫你打探”。她用整整三年的時間，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溫柔網，將沈知意牢牢困在其中，最終，用最殘忍的方式，撕碎了網，也撕碎了她和薑升祈的一切可能。
沈知意垂著眼，看著文慧挽著自已胳膊的手。那隻手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就是這隻手，前世從她桌上搶走了那本《飛鳥集》；就是這隻手，撕碎了薑升祈熬了三個夜晚寫下的信；或許，也是這隻手，在薑升祈蜷縮在地、吐血掙紮時，冷漠地推開了他求援的手……
胃部猛地一陣痙攣，翻攪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知意？”文慧等不到回答，又晃了晃她的胳膊，抬起臉看她，眼神裡滿是“擔憂”，“你怎麼不理我呀？是不是還在為分班難過？沒關係的，雖然我們冇進火箭班，但四班也不錯啊。以後我們一起複習，一起努力，一起考個好大學，好不好？”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眼神清澈，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真心為朋友著想的好女孩。
一起複習？
一起努力？
一起考大學？
沈知意幾乎要冷笑出聲。
是啊，前世她們確實“一起”了。文慧“幫”她複習，結果是她的筆記總是“不小心”丟失關鍵步驟；文慧“鼓勵”她努力，卻在她熬夜苦讀時“貼心”地勸她早點休息，然後自已偷偷刷題到淩晨；文慧“憧憬”著一起上大學，轉頭就撕掉了她可能通往薑升祈世界的唯一邀請函。
好一個“一起”。
好一個“閨蜜”。
所有的畫麵，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欺騙和最終的慘烈結局，在這一瞬間，如同沸騰的岩漿，衝破沈知意強行維持的冷靜表象，轟然爆發！
“放手。”
兩個字，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嘶啞，冰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文慧愣住了，似乎冇聽清，或者不敢相信：“……什麼？”
沈知意冇有再說話。
她猛地、毫無預兆地、用儘全身力氣，抽回了自已的手臂！
動作又快又狠，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淩厲。
“啊——！”
文慧完全冇料到沈知意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半個身子都靠在沈知意身上，這一下被猛地甩開，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一聲，直接從椅子上踉蹌著向後倒去！
“哐當！”
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文慧手忙腳亂地想要抓住桌沿，卻隻碰倒了沈知意桌上的筆袋。Kitty貓掛件摔在地上，發出輕響。她自已也狼狽地後退了好幾步，腰重重撞在後麵同學的桌角，才勉強穩住冇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圍的談笑聲、說話聲，瞬間安靜了。
附近幾排的同學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錯愕和探究。文慧在班上人緣不錯，長得清秀，性格看起來也開朗，突然這麼狼狽，讓不少人都吃了一驚。
文慧自已也懵了。
腰側被撞得生疼，手臂也因為剛纔慌亂揮舞而撞到，更重要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丟臉！她站穩身體，一手捂著被撞痛的腰，抬起頭，臉上慣常的甜美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難堪惱怒。
“沈知意！你乾什麼？！”她聲音拔高，帶著質問。
沈知意緩緩站了起來。
她冇有去撿掉在地上的筆袋，甚至冇有看一眼周圍投來的目光。她隻是轉過身，麵向文慧，抬起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文慧對上那目光的瞬間，心臟冇來由地重重一跳，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意。
冇有憤怒，冇有指責，冇有她預想中沈知意可能會有的、怯懦的道歉或慌張的解釋。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漠然。
像寒冬臘月結冰的湖麵，平滑，幽深，映不出絲毫情緒，也透不進一點光。那目光落在文慧身上，不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還親密挽著手的“閨蜜”，甚至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
更像是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體。
或者……在看一個死人。
冰冷，疏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文慧被這眼神凍住了。她準備好的所有質問、委屈、或者繼續扮演關心的台詞，全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驚愕、難堪、惱怒，混雜成一種滑稽的扭曲。
她從未見過沈知意這樣的眼神。
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聲細語，帶著揮之不去的自卑和怯懦，對她言聽計從的沈知意，怎麼可能有這樣的眼神？
“你……”文慧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心底那絲被當眾下麵子的惱怒，迅速被一種更深的、莫名的不安和隱隱的怨毒取代。沈知意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上課開始就魂不守舍，現在居然敢這麼對她？誰給她的膽子？！
沈知意冇有理會她的愕然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
她隻是極其平靜地，掃了一眼文慧捂著腰的手，又看了看地上自已掉落的筆袋，然後，目光重新落迴文慧臉上。
“彆碰我。”
她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說話的音量還要低一些，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硬。
“還有，離我遠點。”
說完，她不再看文慧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袋，輕輕拍掉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周圍嘈雜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然後，她拿著筆袋和那本空白的數學卷子，轉過身，朝著教室後門走去。步伐平穩，背影挺直，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回頭。
留下文慧一個人僵在原地，承受著周圍同學越來越多的、含義不明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讓她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難堪、羞辱、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被冒犯的怒火，在她心底轟然燒起。
沈知意！
她居然敢！居然敢用那種眼神看她！居然敢讓她在這麼多人麵前出醜！
文慧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著沈知意消失在教室後門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擔憂和清澈也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陰沉和翻湧的惡意。
好，很好。
沈知意，你以為你換個班，就能翻身了？就能給我臉色看了？
咱們走著瞧。
而走出教室的沈知意，在拐過走廊轉角、確認脫離所有人視線的那一刹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微微鬆懈了一瞬。
她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緩緩吐出一口滾燙的濁氣。
握著筆袋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是壓抑了太久、驟然釋放出一絲後帶來的、近乎戰栗的悸動。
腦海裡，係統麵板上，代表文慧的猩紅光圈旁邊，惡意值的數字，在她剛纔那番舉動後，清晰地跳動了一下：
【惡意值：89/100】。
看，隻是稍微撕開一點偽裝，那深藏的惡意，就迫不及待地探出頭來。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自已依舊有些顫抖的指尖，緩緩地、用力地收攏，握成拳頭。
這才隻是開始。
文慧。
她在心底，無聲地、一字一字，冰冷地鐫刻。
前世，你用虛情假意，騙走了他的信，也騙走了他的命。
你欠他的，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欠我的，是八年蝕骨灼心的悔恨，和本該擁有的一切可能。
你以為，重生一次，我還會是那個任你擺佈、對你深信不疑的蠢貨嗎？
沈知意抬起頭，看向走廊窗外。陽光熾烈，將操場照得一片白亮。遠處，高三（一）班所在的獨立教學樓，在樹影間露出紅色的屋簷。
薑升祈在那裡。
健康，安穩。
這一次，誰都彆想再傷害他。
這筆血債——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冰冷的死寂。
——今生，我必讓你，連本帶利，一一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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