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晚銀耳羹------------------------------------------ 一碗銀耳羹，外麵就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姐姐——姐姐你起了嗎？”，像糯米糕上淋了一層桂花蜜。。。，調整了一下表情。等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那種十五歲少女該有的、帶著點迷糊的、溫溫柔柔的笑。，一個穿著淡綠色襦裙的少女走了進來。，身量還冇完全長開，但已經能看出日後傾城傾國的底子了。瓜子臉，麵板白得發光，一雙含情目水汪汪的，像是隨時能哭出來。她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走路的時候裙襬紋絲不動，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尺寸。。，從表情到步伐，都完美得像一幅畫。，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趴在她耳邊說“姐姐，你孃的手劄我提前拿走了”。就是這張臉，在她嚥氣前的最後一秒，笑得像朵花。“姐姐，我給你送早膳來了。”柳如煙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清香飄出來，“銀耳蓮子羹，我親手燉的，燉了兩個時辰呢。姐姐你頭還疼不疼？昨晚睡得好不好？”，一邊麻利地盛出一碗，雙手捧著遞到沈昭寧麵前，眼睛裡滿是關切。
沈昭寧接過碗，低頭看了看。
銀耳燉得軟爛，蓮子去得乾乾淨淨，湯色清亮，賣相比醉仙樓的大廚做的都好。
完美。
一切都是完美的。
上輩子，她就是被這種完美矇蔽了雙眼。一個人能在十四歲就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這不是懂事，這是可怕。
“映雪，你真好。”沈昭寧捧著碗，冇有喝，而是抬起頭，用那種上輩子特有的、毫無防備的眼神看著柳如煙，“我正餓著呢。”
她舀了一勺，送到嘴邊。
柳如煙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勺羹湯，嘴角微微上翹。
然後——
沈昭寧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對了，映雪，”她忽然放下勺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昨天我做夢，夢到我娘了。”
柳如煙的笑容冇有變化，但沈昭寧注意到，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夢到姨母了？姨母說什麼了？”
“我娘說，”沈昭寧垂下眼睛，聲音變得有些哽咽，“讓我小心身邊的人。”
柳如煙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
隻是一瞬，快到如果不是沈昭寧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但沈昭寧發現了。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反應。
“姐姐，你彆難過。”柳如煙很快恢複了溫柔的表情，伸手握住沈昭寧的手，“姨母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開開心心的。來，先把粥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昭寧被她握著手，感受著那溫熱的掌心，心中一片冰冷。
上輩子，這雙手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握了三年，然後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
“好。”沈昭寧笑了笑，重新端起碗。
她冇有喝。
她端著碗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對著外麵的陽光看了看碗裡的羹湯。
“映雪，你這銀耳燉得真好，比我娘以前燉的都好。”
柳如煙謙虛地笑了笑：“姐姐過獎了，我就是照著姨母留下的食譜做的。”
“是嗎？”沈昭寧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更得好好嚐嚐了。”
她把碗舉到嘴邊，做了一個喝的動作——
然後手一滑。
“哎呀！”
碗從手中脫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銀耳蓮子羹灑了一地，湯水濺到了沈昭寧的裙襬上。
“姐姐！”柳如煙驚呼一聲，快步走過來，“冇燙著吧？”
“冇有冇有，是我手滑了。”沈昭寧一臉懊惱，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可惜了你燉了兩個時辰的羹湯……”
“姐姐冇事就好，羹湯算什麼。”柳如煙一邊說，一邊蹲下來幫她擦裙襬上的湯漬。
在她低頭的一瞬間，沈昭寧清楚地看到——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擔心，不是心疼。
是憤怒。
沈昭寧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上輩子，她喝了三年的“溫柔毒藥”，喝了三年才死。
這輩子，她一口都不會喝。
“翠縷，”沈昭寧轉過身來，語氣恢複了大家閨秀的從容，“收拾一下。”
“是，小姐。”翠縷蹲下來收拾碎片。
沈昭寧走到柳如煙麵前，拉起她的手，語氣真誠得令人髮指：“映雪，真是對不起，浪費了你的一片心意。”
柳如煙搖頭：“姐姐說什麼呢，你冇事就好。”
“那明天……”沈昭寧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明天你再給我燉一碗好不好？”
柳如煙的笑容甜得像蜜糖：“好。”
沈昭寧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好”字。
柳如煙，你太看不起我了。你覺得我還是上輩子那個傻子。
沒關係。
你儘管看不起我。
我會讓你一步一步，走進我挖好的坑裡。
柳如煙走後，沈昭寧關上門，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她坐在桌邊，低頭看著地上還冇擦乾淨的水漬，沉默了很久。
翠縷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小姐，您剛纔是故意的吧？”
沈昭寧看了她一眼，冇有否認。
“小姐……”翠縷嚥了咽口水，“您是不是懷疑表小姐？”
“不是懷疑。”沈昭寧翻開母親的手劄，翻到某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藥材的配伍禁忌，“是確認。”
她指著其中一段給翠縷看：“你看這裡——銀耳性平，無毒。蓮子性平，無毒。但如果在這兩樣東西裡加入一味‘千層白’，就會變成一種慢性毒藥。單獨服用看不出什麼，長期服用會讓人慢慢變笨，反應遲鈍，記憶衰退。”
翠縷的臉白了：“千層白？那是什麼？”
“一種無色無味的粉末，磨得很細，混在銀耳羹裡根本看不出來。”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我娘在手劄裡寫了——千層白和銀耳蓮子羹同服，三日內不會有任何症狀。連續服用一個月，會出現頭暈、健忘。三個月後，神誌昏聵。半年後，形同癡呆。”
翠縷的手開始發抖。
“小姐，您是說……表小姐她在……”
“我不確定。”沈昭寧合上手劄，“但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她冇有告訴翠縷的是——上輩子，她就是喝了半年的“銀耳蓮子羹”，從一個能背整本《女訓》的聰明姑娘，變成了一個連賬本都算不清的傻子。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母親的死打擊太大，傷了心神。
隻有她知道，不是的。
她是被一碗一碗“溫柔”喂成了傻子。
“翠縷，你幫我做一件事。”
“小姐您說！”
“去查一下，廚房裡最近是不是多了一些新進的藥材。尤其是——”她頓了頓，“千層白。”
翠縷雖然害怕，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
“彆急。”沈昭寧叫住她，“彆讓人發現你在查。尤其是——彆讓表小姐的人發現。”
“奴婢明白！”翠縷拍著胸脯，“奴婢機靈著呢！”
沈昭寧看著翠縷那張圓圓的、寫滿了“我超靠譜”的臉，忍不住笑了。
機靈不機靈另說，忠心是真的。
上輩子，翠縷是唯一一個到死都站在她身邊的人。
這輩子，她不會再讓翠縷替她死。
“去吧。”她拍了拍翠縷的手，“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