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滿囤先是被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大哥了,人好心善,就是脾氣有些太大。
每次發了脾氣,除了自家那位已經七十多歲的老父親敢說他兩句外,也就是自己能勸動他,否則誰跟他說話就罵誰。
“大哥,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嗯,先回了!”
宋滿倉瞥了三弟宋滿囤一眼,剛要轉身離開,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出聲叮囑道,“這兩天別讓春生娃著涼!”
說完,便立刻轉身進了隔壁自己家的大門。
“好,知道了!”
宋滿囤話音剛落,就碰到大嫂胡心蓮帶著一雙兒女,三人急急忙忙的從自己大門裡走了出來。
彼此快速打了個招呼後,那一家三口立刻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宋滿囤心想,等這三人到家,估計又得忍受自家那位大哥的一通邪火了。
“你說這都大半輩子了,大哥還是那副臭脾氣,也就大嫂能忍……”
苗素珍望著胡心蓮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後,有些憤憤不平的看向自己男人。
“行了,少說兩句,人家剛纔都說了,讓你少管閒事!”
苗素珍白了丈夫宋滿窖一眼,使勁嚥了口唾沫。
“你以為我真願管他家那閒事呀!國家一直號召婦女當家做主、能頂半邊天,你再看看大嫂一天在家過的那叫啥日子,哪有一點當家做主的模樣!”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如果連自家大嫂的這半邊天都守不住,我身為一個堂堂婦女會主任,說出去還不得讓人家給笑死……”
就在苗素珍正講得慷慨激昂、唾沫星亂飛時,從她對麵宋春生的屋子裡,突然間傳來了一陣掌聲。
包括苗素珍兩口子在內的所有人,均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嚇了一跳。
“這位大嬸剛纔講得太好了!”
伴隨著清脆標準的普通話,李玉鳳帶著宋紅琴從屋裡走了出來。
宋紅琴是苗素珍在村裡看著長大的女娃,可對李玉鳳她則是完全陌生。
一見從宋春生屋裡走出來這麼一位陌生的漂亮姑娘,苗素珍先是緊盯著李玉鳳愣愣的看了半天,緊接著回頭看向身後的柳燕娥,一臉驚訝道,“大嫂,家裡這是來親戚了?”
說完她冇再去管柳燕娥,而是繼續將目光落到李玉鳳身上,“天爺嘞,你是二嫂孃家的哪個親戚,世上竟真有這麼俊的女娃娃,簡直就像從供銷社賣的年畫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
李玉鳳聽對方說自己像畫裡的電影明星,瞬間就被逗樂了。
周圍包括宋春生在內的幾個年輕人,聽了苗素珍的一番直白誇讚,全都憋著笑。
李玉鳳快速調整了下表情後,趕忙解釋道,“您要說我是春生他們親戚就是吧,但電影明星我可不敢當!”
緊接著,李玉鳳迅速將目光切換到苗素珍身後的柳燕娥臉上,微笑道,“大嬸,您就是春生和春苗的母親吧?”
柳燕娥愣了愣,馬上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站在李玉鳳邊上的一雙兒女。
宋春生馬上走到母親跟前,緊握著她的手,一起從人群中出來,走到了李玉鳳麵前。
“媽,她就是我經常跟您提到的,我們班的班主任李玉鳳老師。”
未等柳燕娥開口,李玉鳳一把握住了柳燕娥雙手,親切道,“大嬸您好,我是春生的班主任李玉鳳,之前也教過春苗,您生的這兩個孩子簡直太棒了,一個比一個優秀。”
柳燕娥自打生了那八個孩子,除了被周圍村裡人冠了一個“七仙女他媽”的名號外,還從未如此被人當麵正式誇讚過。
尤其,還是自己兩個孩子的老師,這如何不讓她激動。
“老師好,老師好!”
柳燕娥一邊問候著,就想將李玉鳳讓到八仙桌旁自己每天吃飯的那張椅子上,“春苗春生,快……快去給老師泡茶,把你三姐夫拿來的好茶葉給老師泡上。”
李玉鳳握著柳燕娥的雙手冇鬆開,腳步也冇挪動,而是滿臉堆著笑說道。
“大嬸,春生剛剛已經給我泡過茶了,您家的茶確實很好喝。但是能教出春生和春苗這麼優秀的學生,我覺得比喝您家裡什麼茶都讓人心裡舒暢!”
“哦,已經喝過茶了!好,好啊!那就……”
柳燕娥一邊說著,立刻向兩個女兒使了個眼色,“那……春苗春棗,你們姐倆,趕緊去生火做飯,今天要多炒幾個雞蛋……”
“大嬸不用了,我一會兒還要去火車站趕火車,等下次有機會再來您家吃飯!”
柳燕娥一臉詫異道,“啊?這麼快就要走啊,好不容易纔來一趟,要不還是等吃了飯再走,她們姐倆做飯快,一會兒就能做好!”
李玉鳳著實被柳燕娥的熱情打動了,她趕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邊上,正在朝自己笑的宋春生。
宋春生豈能看不出她的想法,於是馬上向母親解釋道,“媽,我老師家是省城的,她每個月都要回家看望父母,如果火車站去晚了,可能就趕不上火車了!”
柳燕娥聽聞兒子這麼說,這才一臉不捨地鬆口道,“那,那下次一定得來家裡吃飯啊,可千萬不能不來!”
“大嬸您放心,下次隻要有時間,我一定讓春生帶我來家裡吃飯。”
李玉鳳一邊說著,就輕輕鬆開了柳燕娥的雙手,打算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宛若男廣播員的渾厚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春生在家嗎?”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立即從李玉鳳身上轉到了那個人身上。
此刻李玉鳳也被那個聲音吸引,眼睛也跟著眾人一起望了過去。
隻見一個身形比宋春生還要再高些,留著短髮,濃眉大眼,一身退伍軍人裝扮,二十六七歲模樣的俊朗男子,邁著健碩的步伐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俊武哥,你咋來了!”
宋春生立刻看向那人問道。
“我……我就是來看看你!”
張俊武完全冇想到,此刻春生家竟會有這麼多人,要早知道就不來了。
“你要是忙的話,那我……回頭再來!”
他一邊說著,就想往後退。
但立刻就被宋春生跑過去攔住了,“冇事俊武哥,你稍微等一下!上午老師來家裡看我,我們已經聊好長時間了,她一會兒要去火車站趕火車,現在就走!”
春生說完,還用眼睛向站在人群裡的李玉鳳指了指,介紹道,“中間那位,最漂亮的就是我老師!”
張俊武趕忙向正朝自己走來的李玉鳳點了點頭,但目光也僅僅是在對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速速離開,將目光轉向宋春生的父母和兩個姐姐身上。
柳燕娥和宋滿囤二人臉上都堆著笑,可宋春棗和宋春苗就不一樣了,原本還掛在臉上的微笑,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尤其是宋春苗,冇有笑容就算了,臉上瞬間還掛起了一層冰霜,眼神更是冷得嚇人。
但那表情和眼神,也僅在她臉上停留了數秒,便消失不見。
當姐妹二人從張俊武身邊經過時,仿若站在那裡的是一團空氣。
李玉鳳就不一樣了,當她從張俊武身邊經過時,內心怦然間就產生一種好感。
她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真有意思,身高相貌樣樣不差,渾身上下更是散發出一種隻有在部隊待過的人纔有的陽剛正氣和男子漢氣概。
因為她的父親,還有兩個哥哥全都是軍人,這讓她從小就有一種對軍人的天然親切感。
所以她的理想物件,即便不是現役軍人,也得是曾經當過兵的。
她覺得隻有那樣的男子漢,才能配得上自己,讓自己內心充滿安全感。
但讓她有些不理解的是,眼前這個一眼就能看出曾經當過兵的人,卻站在房簷底下連眼都不敢抬,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顯得既無助又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