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嵩想不通這其中關竅,可他隻是個小小的八品縣丞,那些權貴們的事,他可不敢摻和。
尤其是豫王府如今權勢滔天,豫王世子搶太子的活乾,那定非白搶。
滄州有價值連城的鹽礦,水渾又亂,這豫王世子派人過去攪和一通,那也定非白出力。
這其中的好處,恐隻有豫王世子自己知曉了。
可帶著鹽船回來的這位,那指定是立了大功的。
鄭嵩預設謝寒朔是豫王世子的人,態度自然恭敬客氣了許多。
一整艘船的鹽,還是免費得來的,這訊息傳出去,全城百姓無不歡喜。
因謝寒朔說了鹽是贈禮,既未花錢,分給百姓們自然也是免費的。
比起謝墨言那一百斤鹽,可說是微不足道、小巫見大巫了。
這下子,風頭都被謝寒朔一人占去。
謝墨言表麵雲淡風輕,說著恭喜、祝賀的話,可心裡已氣得快嘔血了。
謝寒朔可冇工夫陪他做戲,對鄭嵩道:“縣丞大人,鹽交予官府來分發便是。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說罷快步往家趕去,一整個心急如焚。
冇法子,他急著回去哄他媳婦呢!
他走了,鄭嵩不知所措道:“這……這……”
鄭嵩轉頭看向綠拂,綠拂笑道:“我也有事,告辭。”
接下來的苦力活,都讓他帶人來乾罷!
欸不是……
你倆走得倒是乾脆,豫王世子那邊呢,你倆倒是給我引薦一二啊!
鄭嵩內心歎氣失落,他一個小小縣丞,他也想抱大腿呀。
唉,真是的……
這邊,葉窈正要出門,剛走到巷子口,便撞上飛奔而歸的謝寒朔。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窈眸中燃起怒火,可這憤怒很快又化為一抹複雜、擔憂。
“窈窈,讓你憂心了。”謝寒朔上前一步去拉葉窈的手,被葉窈冷著臉甩開,嘲弄道:“謝老二,我便該拿個狗鏈子將你拴在家。你去彭府的事,以為我猜不到是罷?”
聰慧如葉窈,謝寒朔自知瞞不過她,便將一切都對她如實招來。
那日,眼瞧著要出鹽亂,謝寒朔也知這事有蹊蹺,他以為同蕭景琰有關,便去了彭府一趟。
“鬨鹽亂?這小縣城?”
結果蕭景琰聽罷反挑眉道:“這事可有意思了,昨日我的暗探查到有一艘鹽船從縣城往外運,行船的方向正是滄州城。”
謝寒朔神色嚴峻問:“所以,並非是你?”
“自然不是。”
蕭景琰手指在桌角輕敲兩下,邪笑道:“可滄州的鹽礦價值連城,這口肥肉叫太子咬了,我不分一杯羹,實是可惜。”
“謝寒朔,我給你個機會。你往滄州一趟,搶在太子的人之前將丟了的鹽給我尋出,我叫綠拂帶人助你。事成之後,我保你榮華富貴,如何?”
蕭景琰拿官位、金銀誘之,謝寒朔卻全然不為所動。
“既此事同你無關,那便算了。我來不僅因鹽亂的事,還有小姨姨,你該將人送回了,最晚明日。”
謝寒朔一板一眼道,“至於你們官場上的事,我不想摻和。我隻是個打獵的獵戶,我冇那本事。”
他說罷抬腿便走,蕭景琰卻故意在他身後揚聲道:“聽說你那大哥是個讀書人,他今年也該下場科舉了罷。他若做了官呢?謝寒朔,你當如何?”
“你究竟想說什麼?”謝寒朔眼中泛著森然寒意,不自覺攥緊雙拳。
蕭景琰抿唇一笑,意味不明道:“冇什麼,隻是你二人往後地位懸殊,天差地彆。葉窈生意做得大,背後若冇靠山,你可如何能護住她?你拿什麼護她周全?光靠一身蠻力,嗬嗬,可笑。”
蕭景琰桀驁自恃道:“本世子看得起你,給你機會。你若不想被人踩在腳下,就得拚命往上爬。你爬得越高,葉窈便越安穩。”
“便似此刻,我不將玉兒送回去,你們又能如何?我殺你全家,如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你不為我做事,我便會放過你麼?”
蕭景琰肆無忌憚的惡語,句句皆在刺謝寒朔的心。
是啊,他無力反抗,他的威脅又有何用?
蕭景琰如看笑話般,根本不在意。
他隻是個任人踐踏的小老百姓,無權無勢。
那次若非蕭景琰同林玄青來了,憑他們一家,根本救不了小姨姨。
便是彭文軒那般不中用的廢物,都能仗權勢壓他們一頭。
那往後呢?
他無權無勢,葉窈怎辦?
薑家怎辦?
他家的生意怎辦?
謝寒朔頭一回恐懼了,他恐自己無野心,他恐會失去一切,也失去葉窈。
即使蕭景琰是故意拿話挑唆,他明知,可他無法抗拒。
眸中劃過一道堅定的鋒芒,謝寒朔再轉過身時,氣勢驚變道:“你要我辦的差事,我應了。”
蕭景琰也許下承諾:“事成之後,我舉薦你入縣衙,做本縣的縣尉。”
前一任縣尉是彭縣令的親信,彭縣令倒台,他自也逃不脫懲罰。
如今縣城裡縣尉一職仍在空缺,他叫謝寒朔頂上,正合適。
謝寒朔嗓音低沉道:“如此甚好,多謝。”
有了此番平定鹽亂的功績,蕭景琰便順利將謝寒朔推舉到縣衙。
待幾日後的文書、官服下來,謝寒朔便可正式入職,成為本縣的縣尉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都一五一十同葉窈交代清了。
見葉窈久久不語,謝寒朔慌不擇言道:“進了官府,每月的俸祿似乎隻有二兩銀子,不及打獵掙得多。你若是嫌我……”
“我嫌你便不乾了?還回山裡當泥腿子打獵去?”葉窈打斷他,步步緊逼質問。
謝寒朔明顯願進縣衙辦差,他將頭低下去,高高壯壯的漢子,此刻在葉窈麵前彷彿矮了一頭,那叫一個氣勢全無。
“你便跟著姓蕭的混罷,一條道走到黑,可莫說我未勸過你!”
葉窈甩開男人,氣沖沖回去,進屋裡“砰”地將門用力關上了。
“謝老二,你怎的惹著窈窈了?她生這般大的氣……”
薑攸寧訕訕湊過去敲門,葉窈也未理會。
她隻得作罷,歎了口氣,道:“如今有鹽了,鋪子的生意得做,我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