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平安無事。
清晨,林間彌漫著薄霧和清脆的鳥鳴。簡單的早餐(昨晚剩下的烤肉和野菜湯)後,總導演鄭斌通過每個人的GPS手環發布了第二個任務:定向越野。地圖坐標已傳送至手環,要求各組在中午12點前,到達指定集結點。第一個到達的小組,將獲得“特殊物資補給”,最後到達的兩名,將接受“懲罰”(內容未知)。
八人按昨晚守夜分組,自動組成四隊:趙剛老炮,孫磊林楓,吳薇陳晨,以及林晚星和蘇婉兒。
分組結果一公佈,直播彈幕就炸了:
【節目組故意的吧!把林晚星和蘇婉兒分一組?】
【這是要搞事啊!坐等撕逼!】
【完了,感覺林晚星要被拖累。】
【蘇婉兒能跟上嗎?別又哭哭啼啼。】
【期待晚星姐姐帶飛!打臉綠茶!】
林晚星對這個分組並不意外,甚至覺得是節目組刻意為之。蘇婉兒則立刻露出又驚又喜、還帶著點怯生生的表情:“和晚星姐一組啊……太好了,晚星姐你懂的多,我跟著你,一定努力不拖後腿!”
“出發吧,時間不等人。”林晚星沒接她的話茬,隻是低頭檢視手環上的地圖。坐標點距離營地大約有七八公裏,直線距離不算遠,但地圖顯示中間隔著一段陡峭的山坡和一條需要涉水的小河,實際路程可能更長,對體能和方向感都是考驗。
其他三組迅速出發,各自選擇了看起來最有把握的路線。趙剛老炮直奔目標,直線穿插;孫磊林楓決定沿著溪流走,雖然繞遠但相對好走;吳薇陳晨則選擇了另一條有獵人小徑的路線。
“晚星姐,我們走哪條路?”蘇婉兒湊過來,看著地圖,一臉茫然和無辜。
林晚星快速分析了一下地形和自身情況。直線穿插雖然快,但爬坡涉水,蘇婉兒的體能恐怕夠嗆。沿著溪流走,雖然安全,但繞路太多,很容易落後。她記得昨晚尋找水源時,似乎看到一條被野獸踩出來的、若隱若現的小徑,方向大致正確,而且看起來比直線爬坡平緩些。
“走這邊。”林晚星指向那條獸徑的方向,“這條路應該能節省些體力,但也可能遇到不確定因素,跟緊我,注意腳下。”
“嗯!我都聽晚星姐的!”蘇婉兒用力點頭,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兩人鑽進密林。獸徑狹窄崎嶇,布滿苔蘚和裸露的樹根,很不好走。林晚星在前麵探路,速度不慢,但會不時停下來,用刀在樹上做標記,防止迷路,也會回頭確認蘇婉兒是否跟上。
蘇婉兒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但很快就開始喘氣,臉上冒出細汗,步伐也慢了下來。“晚星姐……等等我……我、我有點走不動了……”
“堅持一下,前麵有塊平地,到那裏休息。”林晚星沒有停下,隻是放慢了速度。她知道在這種地方,一旦鬆懈停下來,再想提起勁就更難了。
“晚星姐,你好厲害,都不累的嗎?”蘇婉兒氣喘籲籲地問,語氣裏帶著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
“保持節奏,調整呼吸,別看腳下,看前方。”林晚星簡短地回答,這是她體能教練教的技巧。
又走了一段,蘇婉兒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驚叫一聲。林晚星反應極快地轉身扶了她一把。“小心!”
“謝謝晚星姐……”蘇婉兒借著她手臂的力道站穩,眼眶卻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是不是很沒用……淨拖你後腿了……要不你別管我了,你先走吧,別因為我拿不到第一……”
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彈幕開始分化:
【蘇婉兒確實拖後腿了,林晚星速度明顯被拖慢了。】
【但林晚星也沒丟下她啊,還扶她了。】
【蘇婉兒哭什麽?自己不行還怪別人?】
【感覺林晚星好冷漠,都不安慰一下。】
【樓上聖母?這是競技綜藝,不是情感節目!】
【林晚星教她調整呼吸了,還要怎麽安慰?】
“別說喪氣話,儲存體力。”林晚星鬆開手,語氣依舊平靜,“調整一下,繼續走。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她沒有安慰,也沒有指責,隻是陳述事實。這種冷靜到近乎“無情”的態度,讓一些觀眾覺得她不近人情,也讓另一些觀眾覺得她可靠、專業。
兩人走走停停,速度確實不快。當她們終於爬上一個小山坡,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集結點時,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半。其他三組早就到了,正坐在那裏休息,看起來狀態都不錯,尤其是趙剛老炮那組,氣定神閑。
“最後一組,林晚星,蘇婉兒,到達!”工作人員宣佈。
蘇婉兒幾乎癱倒在地,臉色蒼白,汗如雨下,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林晚星雖然也出了汗,但呼吸還算平穩,隻是默默走到一邊,拿起節目組提供的瓶裝水,喝了幾口。
“恭喜趙剛、老炮組第一個到達,獲得‘特殊物資補給’——防水打火石一個,急救包一個,能量棒兩根。”鄭斌宣佈獎勵,“最後到達的林晚星、蘇婉兒組,懲罰是——負責今晚全隊的晚餐食材收集,並且,在明天上午的個人積分任務中,基礎分扣減20%。”
懲罰不算重,但也不輕,尤其是扣減個人積分,在競爭激烈的後期可能影響很大。
“對不起……晚星姐,都怪我……”蘇婉兒又開始抹眼淚,對著鏡頭,也對著其他嘉賓,尤其是趙剛和老炮的方向,楚楚可憐。
“沒事,婉兒,別哭了,誰都有第一次。”吳薇心軟,遞了張紙巾給她。
“就是,下次加油。”陳晨也安慰道。
趙剛和老炮沒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林楓和孫磊在低聲討論著什麽。
林晚星沒說話,隻是走到集合點旁的小溪邊,用清涼的溪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也讓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蘇婉兒此刻表演的“精髓”——她成功地將“拖後腿”的負麵形象,轉化為了“柔弱可憐、努力但體力不支、需要被包容”的弱者形象,並贏得了部分嘉賓和觀眾的同情。
而自己,則被襯托成了“冷漠”、“隻顧自己”、“缺乏團隊精神”的“強勢者”。
好手段。
第一天上午的直播,就在這樣的氛圍中結束了。中午是強製休息和直播關閉時段。嘉賓們可以在節目組臨時搭建的休息點(幾個大帳篷)裏吃飯、休息,為下午的挑戰做準備。
然而,就在嘉賓們休息、直播關閉的這兩小時裏,網上關於“極限挑戰”的討論,卻因為節目組“精心剪輯”後放出的“精華預告片”,而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預告片選取了上午直播中的幾個關鍵片段:
片段一:蘇婉兒柔弱地說“我有點怕蟲子”、“我不太認識野菜”,林晚星麵無表情,沒有回應。
片段二:蘇婉兒差點摔倒,林晚星扶住她,但立刻鬆開,語氣冷淡地說“別說喪氣話,儲存體力”。
片段三:蘇婉兒到達終點後癱倒哭泣道歉,林晚星獨自走到一邊喝水,沒有看她,也沒有安慰。
片段四:其他嘉賓(尤其是吳薇和陳晨)安慰蘇婉兒的畫麵。
片段五:林晚星獨自在小溪邊洗臉的側影,配上冷色調濾鏡和略顯孤寂的音樂。
預告片的標題更是極具煽動性:《是強者冷漠,還是弱者博憐?“極限姐妹”荒野首秀,人性大考驗!》
這剪輯,這配樂,這標題,完全將林晚星塑造成了一個自私、冷漠、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排擠隊友的“反派”。而蘇婉兒,則是一個雖然體力不佳、但努力融入、善良柔弱、需要被保護的“小可憐”。
預告片一出,配合上午直播中林晚星“冷淡”表現的片段,輿論瞬間被點燃。蘇婉兒的水軍和部分被剪輯帶偏的觀眾開始瘋狂攻擊林晚星:
【林晚星也太冷血了吧?隊友摔倒都不扶穩就跑?】
【人家蘇婉兒都道歉哭了,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心是石頭做的?】
【這就是女強人?連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蘇婉兒好可憐,被分到這種隊友。】
【怪不得顧澤不要她,性格太差了!】
【之前還同情她被綠,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當然,也有看過全程直播的觀眾為林晚星辯解:
【看過直播的都知道,林晚星一直在前麵探路、做標記,還教蘇婉兒調整呼吸,扶她也扶了,隻是沒那麽多廢話而已!】
【剪輯有毒!故意把林晚星剪成反派!】
【蘇婉兒自己拖後腿還有理了?哭就能解決問題?】
【林晚星是來挑戰的,不是來當媽的!】
【節目組為了熱度,臉都不要了!】
但在一片混戰中,被惡意剪輯引導的負麵聲音,暫時占據了上風。林晚星的微博再次湧入大量辱罵和質疑。甚至有人開始質疑她《夜行追蹤》的成功也是靠資本和運氣,本人性格“有缺陷”。
休息帳篷裏,林晚星用節目組提供的內部平板(隻能看指定內容,不能上網)看到了唐棠緊急發來的、關於網路輿論的簡要報告和那個預告片。她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果然,來了。利用剪輯,顛倒是非,引導輿論。這是綜藝節目最常用,也最惡心的手段之一。蘇婉兒和節目組,或者說,蘇婉兒背後的星輝資本,聯手給她挖了第一個大坑。
“晚星……”坐在旁邊的吳薇也看到了,臉色有些不好看,欲言又止。她也覺得預告片剪得有問題,但作為嘉賓,不好直接質疑節目組。
蘇婉兒則坐在另一邊,小口喝著節目組提供的熱可可,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抽動,似乎還在為上午的“失利”和“被冷漠對待”而難過。
林晚星關閉平板,站起身,對吳薇笑了笑:“沒事,薇姐。清者自清。下午還有任務,我出去透口氣。”
她走出帳篷,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走到營地邊緣,看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
惡意剪輯,輿論攻擊……這就是蘇婉兒和顧澤想要的效果吧?把她塑造成“惡人”,襯托蘇婉兒的“無辜”,為蘇婉兒洗白鋪路。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她林晚星,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剪輯可以扭曲片段,但扭曲不了長達24小時的直播。觀眾或許會被一時的剪輯帶偏,但時間長了,真假自有分曉。
而且……她摸了摸口袋裏的那個微型錄音筆(唐棠在檢查私人物品時,用特殊方法幫她留下的,隻有紐扣大小,極為隱蔽)。這是她防備小人的後手之一。雖然不能公開播放(違反節目規定),但必要時,可以作為反擊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她參加這個節目,不是為了來和蘇婉兒比誰更“可憐”,誰更“善良”的。她是來“挑戰”的,是來贏的。
下午的個人積分任務,是野外射箭。每人十支箭,命中靶心積分最高。
這,或許是個機會。
一個用實力,讓所有流言蜚語,暫時閉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