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彼時的沈湛已擁有藏書無數,尚且如此珍惜一份書帖。
眼下家裡日子艱難,買一本書難於登天,恐怕自己這回比榮王還要慘了。
倒不是說她有多在乎,或有多害怕沈湛,隻是明明二人的關係纔有了些許的緩和,又一下子弄砸了,怎麼想都不劃算啊。
“那什麼……我賠你。”
“這是書,你賠得起嗎?”
趙氏陰陽怪氣地說道。
楊三郎連連點頭:“就是啊,你以為是地上的苞穀呢?你說賠就賠呀?一本書,怎麼也得一兩銀子,你把你自個賣了也賠不起!”
薑錦瑟:“那就賣你!”
楊三郎炸毛:“你!”
“無妨,這本書我已經看過了。”
沈湛淡淡說道。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趙氏又一次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甚至懷疑中邪的人是她自己——要不怎麼一早上儘在“見鬼”呀?
沈湛默默地收了書本,轉身回屋。
楊三郎指了指沈湛:“娘,我是不是看錯了?這、這、這小子……怎麼……冇生氣?上回栓子把他的書弄臟了,他可是發了好大一通火,還和人家乾了一架!”
趙氏皺眉。
這小子,好像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那丫頭也是……
他們去隔壁村吃席的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怎麼這倆人都像是轉了性子?
彆說趙氏與楊三郎了,就連薑錦瑟也震驚到了。
這還是她認識的沈太傅嗎?
還是說他小時候冇那麼愛書如命?
“那些探子怎麼做事的?打探的情報一點兒也不準!”
薑錦瑟嘀嘀咕咕地收拾了碗筷。
另一邊,沈湛也收拾了書袋,準備去書院。
他一出門,見薑錦瑟揹著一個小揹簍,似乎在等他,於是問道:“今日還要上山嗎?”
薑錦瑟道:“不上山,我跟你去鎮上。”
沈湛頓了頓,說道:“不用你送我。”
薑錦瑟嘴角一抽:“我是去賣掉我昨日在山裡采的山貨!”
下個月叛軍就來了,整個村子都得逃荒。
她是在為上山避難做準備,誰要送他去上學?
他又不是她兒子!
沈湛神色微哂。
薑錦瑟莞爾一笑:“還是說,四郎想要嫂嫂送你呀?”
沈湛睫羽微顫:“不用。”
說罷,麵無表情地走了。
薑錦瑟挑了挑眉:“呦,還害羞上了?”
薑錦瑟嫁來楊家一年多了,第一次去鎮上。
起先趙氏不讓她去,是防著她跑了,後麵是家裡的活太多,她乾不完,去鎮上趕集的熱鬨自是輪不上她的。
眼下並非農忙時節,鄉親們起得晚,一路走去隻遇到了三兩個鄉親。
但叔嫂二人儼然與鄉親們的關係不怎麼親近,誰也冇打招呼。
出了村子,沈湛忽然對她道:“揹簍給我吧。”
薑錦瑟睨了他一眼:“你還是先長點兒肉吧。”
沈湛嘴唇微動。
薑錦瑟風輕雲淡地說道:“你呀,好好唸書,他日金榜題名,出人頭地,也不算辜負你嫂嫂我的一片養育之恩。”
沈湛:“……”
“頭給我。”
薑錦瑟說。
沈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似是在問,這又是哪一齣?
薑錦瑟道:“我看看你的傷。”
沈湛道:“已經好了。”
“我不信。”
“真好了。”
“你給我瞧瞧。”
“不給。”
“我帶了藥,方纔忘給你換藥了。”
“我不要。”
沈湛加快了腳步。
薑錦瑟嚴肅地說道:“你給我停下!”
沈湛的步子更快了。
薑錦瑟不可置信:“還敢跑?臭小子膽兒肥了,敢忤逆嫂嫂了是吧?給我等著!”
薑錦瑟攆了沈湛一路,到底是仗著長嫂身份,把草藥糊糊給沈湛塗上了。
萬幸是傷在頭髮裡麵,厚厚的髮絲遮擋,瞧不出什麼,隻是那草藥糊糊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聞。
從村子到鎮上的距離並不近,但也不知是何故,沈湛竟覺得這段路比平日裡短了許多。
“你去上學吧。”薑錦瑟擺擺手,“我去趕集了。”
沈湛問道:“你知道集市在哪嗎?”
薑錦瑟道:“我可以打聽啊,我又不是冇長嘴。”
見沈湛猶豫,薑錦瑟催促道:“一會遲到了,夫子又罰你,是嫌夫子不夠刁難你嗎?”
沈湛古怪地問道:“嫂嫂怎知夫子刁難我?”
那還不是因為上輩子查過你?
薑錦瑟不動聲色地說道:“你這一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性子,我是夫子,我也刁難你!我走了!”
再不走露餡了。
薑錦瑟揹著小揹簍,果斷開溜!
沈湛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薑錦瑟打聽到鎮上有兩個集市。
大集市一旬一次,明日纔是趕集的日子。
此外另有個小集市,每日都有商販擺攤,也有農戶不擺攤,直接在那叫賣的。
楊家人賣雞蛋便是在小集市。
薑錦瑟冇有著急做買賣,而是先四處打聽了一下當地的物價。
比想象中的高,一斤玉米麪居然賣到了四文錢一斤,要知道,在京城也冇這個價。
而街上的秩序也相當堪憂,過往行人戾氣極重。
物價飛漲,官府不作為,百姓日子艱難,這些都是衰敗的前兆。
連米麪都快吃不起了,薑錦瑟冇指望自己的山貨能賣個好價錢。
但她今日似乎運氣不錯,恰巧碰上一家酒樓的掌櫃親自上集市采買。
尋常素菜他不喜歡,就看中了薑錦瑟揹簍裡的山貨。
“攏共也不到八斤,一斤算你兩文錢,我看你小姑娘做生意上山采貨不容易,多給你些,二十文,夠高了!”
薑錦瑟笑了:“你是見我年紀輕,冇見過世麵,給我壓價不眨眼?”
掌櫃清了清嗓子:“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的?”
薑錦瑟順著身旁的攤位一一指過去:“玉米麪四文一斤,白菜三文一斤,紅薯四文一斤,蓮藕七文一斤!我的山貨不說奇貨可居,至少比蓮藕難得,一兩銀子,愛買不買!”
周圍的小販倒抽一口涼氣。
一兩銀子,她怎麼敢的?!
“不買了!”
掌櫃轉身就走。
薑錦瑟眼皮子都冇抬一下,默唸道:“三、二……”
掌櫃咬牙折回來:“一百文不能再多了!”
薑錦瑟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二兩。”
掌櫃虎軀一震:“不是一兩嗎?”
薑錦瑟微微一笑:“這大概就叫……坐地起價?”
??薑太後釣魚,願者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