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銀子冇撈著也就罷了,給霍驚淵抓藥反倒花去好幾兩。
扣去做生意的本錢,離湊齊沈湛一百一十兩束脩銀,還差整整五十兩。
錢冇湊夠,反倒越差越多。
薑錦瑟嗷嗚一聲哭出來—-
她的腦海裡登時蹦出兩個小人兒。
第一個叉著腰喊:彆管那死對頭啦,讓他自生自滅去吧!
第二個晃著小鏟子勸:管!必須管!留著他將來給你養老!天底下還有比壓榨死對頭更劃算的事嗎?
兩個小人兒當場掐作一團。
第二個一鏟子把第一個拍飛了……
幾日後,薑錦瑟傷勢好得差不多了,接著做糖豆的生意。
“這幾日你上哪去了?這麼多天不出攤,可等死我們了!”
一個大嬸兒說。
薑錦瑟笑了笑,說道:“家裡有點事,耽擱了幾日。”
“小丫頭瘦了哩。”
另一個大娘說。
一旁的劉嬸子心疼得不行。
劈個柴,把自己的肩膀給劃傷了,冇歇個三兩日,便出來做生意,怎麼勸也勸不住。
劈柴是薑錦瑟告訴劉叔劉嬸的藉口。
“錦娘,你坐著,我來。”
“嬸子,我的肩膀已經冇事了。”
“下次劈柴可得當心些,不對,你下次彆劈柴了,讓你叔去劈。”
“好啊。”
如薑錦瑟所料,香囊生意漸漸淡了,糖豆反倒越賣越火。
接下來好幾日,她人還未到,攤前早已排起長隊。
王吉索性擱下自己的小菜攤子,專心跟著薑錦瑟賣糖豆。
劉嬸子也練出了一副生意人模樣,稱糖豆時手腳麻利,得心應手。
忙到腳不沾地時,劉叔也會過來搭把手。
毛蛋和小栓子更是成了鎮上常客。
倆孩子搬個小板凳往旁邊一坐,抱著糖豆嘎嘣脆地啃。
吃得越香,路過的孩童越饞,糖豆生意反倒愈發興旺。
轉眼一月之期將近,薑錦瑟把糖豆利潤和黎朔抄書的銀子攏在一處算,給沈湛的束脩還差整整二十兩。
她往床上一癱,整個人都蔫了。
二十兩……她上哪兒憑空變出二十兩去?
這日剛賣完糖豆,正收拾攤子,盧老闆忽然尋了過來。
薑錦瑟頗有些意外。
盧老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不遠處的毛蛋和小栓子身上,遲疑著開口:
“薑小娘子,這倆孩子……該不會是你的兒子吧?”
這麼年輕便有這麼大的娃了?
很不可思議啊!
薑錦瑟剛要否認,小栓子仰起頭,脆生生衝她喊了一聲:
“娘!”
“不許亂叫,我要是你孃的話,誰是你爹?”
小栓子一扭頭:“爹。”
沈湛緩步走來。
薑錦瑟:“……”
沈湛緩步走到攤前,目光淡淡掃過盧老闆,微微頷首示意。
盧老闆也連忙拱手回禮。
薑錦瑟眉梢一挑:“你來做什麼?”
“黎朔抄好的書,托我送來。”
“他怎麼不自己來?反倒勞你跑一趟,耽誤了功課可怎麼好?”
薑錦瑟立刻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急,“鄉試近在眼前,今年又多了不少勁敵,你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誰都不能耽誤她的養老大計!
劉嬸子跟王吉去買做糖豆的麪粉,此刻不在攤前。
薑錦瑟抬手指了指街對麵的糖葫蘆攤,對沈湛道:“你帶他倆去那邊逛逛。”
沈湛應聲,牽起兩個孩子便走。
盧老闆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薑錦瑟開口詢問,他才猛地回過神。
“盧老闆今日尋我,可是有要事?”
盧老闆定了定神,笑道:“我來是想問一句,小娘子可有興趣,隨我去一趟江陵府?”
又是江陵府。
薑錦瑟對那地方印象深刻,當即問道:“去江陵府做什麼?”
“江陵府三年一度的香會即將開壇,”盧老闆道,“我瞧小娘子心思靈巧,或許能在會上尋到些機緣。”
香會。
薑錦瑟前世在深宮也曾聽過,乃是品香、鬥香、賞香的雅集,雲集天下製香高手與文人墨客,頂級香料、珍稀香方層出不窮。
隻是她從前困於宮牆,從未有機會親眼一見。
倒不妨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從中尋到一條生財之路。
她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
“我去。”
盧老闆一喜:“那小娘子何時方便動身?”
“隨時。”
“好!”盧老闆爽快拍板,“那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我原本還打算等你幾日,既然你得空,自然是越早越好。”
當晚,沈湛與薑錦瑟一同回村,主動幫她背了大半袋麪粉。
薑錦瑟樂得輕鬆。
畢竟,壓榨死對頭是一件無比愉悅的事。
到劉家吃晚飯時,薑錦瑟在飯桌上說起要去江陵府香會的事。
劉嬸子愣了愣,問道:“啥是香會啊?”
薑錦瑟言簡意賅道:“就是當地商會辦的大集會,專門比香、品香、賣香,全天下厲害的製香人、讀書人都會去,熱鬨得很,也能做生意。”
劉叔劉嬸聽得眼睛發亮,隻覺得這小丫頭實在厲害,竟能去府城那種大地方參加這般高階的集會。
可高興歸高興,二老很快又皺起眉,滿心擔憂。
劉嬸子道:“太遠了,你一個姑孃家獨自去可不行。”
劉叔道:“盧老闆雖是鎮上的知名老人,可知人知麵不知心,我們不放心。”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對沈湛道:“四郎是讀書人,是不是也能去?”
劉嬸子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冇想到?”
“他不能去。”
“我可以去。”
薑錦瑟與沈湛同時開口。
二老古怪地看了看他倆。
你們……要不要統一一下意見?
薑錦瑟抬頭看他,眉頭微蹙:“你去做甚?鄉試在即,彆耽誤功課。”
沈湛不緊不慢地說道:“山長托我去府城辦些事。”
薑錦瑟哼了哼:“他能托你辦啥事兒?”
黑心老頭兒,專坑自己人!
沈湛道:“山長讓我三緘其口,不得外傳。”
薑錦瑟撇了撇嘴兒:“切,神神叨叨的。”
劉叔道:“讓四郎去吧,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劉嬸子也道:“是啊,錦娘,你一個人去,我們實在不放心。”
薑錦瑟狐疑地看了看沈湛:“你確定不是想逃課?”
沈湛雲淡風輕地說道:“你見過哪個第一想逃課的?”
薑錦瑟無法反駁。
小栓子立刻蹦起來,拽著薑錦瑟的衣角喊:“栓子也去!栓子也去!”
劉嬸子連忙拉住他:“不行,小孩子在家待著。”
小栓子小嘴一癟,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巴巴地伸著小手撲向薑錦瑟。
薑錦瑟一把將他抱進懷裡,讓他坐在腿上,輕聲哄道:
“乖,我去去就回,給你帶府城最好吃的糖糕、蜜餞、糖葫蘆,回來還給你做新糖豆,好不好?”
哄了好一會兒,小栓子才總算點頭。
薑錦瑟一抬眼,撞見毛蛋也安安靜靜望著她,眼神黑亮黑亮的。
她故意逗他:“怎麼?你也想要抱抱呀?”
毛蛋臉一僵。
薑錦瑟冷哼一聲:“這麼大個人了,我纔不抱你呢!”
毛蛋冷冷撇過小臉!
劉叔劉嬸被逗笑。
小栓子雖不懂,但也十分賣力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
當夜大家便忙著收拾行李。
劉嬸子往她包袱裡塞了滿滿一袋乾糧,劉叔幫她捆好香料,薑錦瑟自己帶了些碎銀與換洗衣物。
第二日一早到了鎮上,薑錦瑟先去買香料,沈湛回書院收拾東西,兩人約好在盧老闆的鋪子門口彙合。
等沈湛趕到時,鋪子旁站著的卻不止盧老闆一人。
他目光一落,看見旁邊還立著個背行囊的身影,竟是他的師兄——黎朔。
沈湛眸光驟然一沉。
他盯著黎朔背上的行囊,問道:“你也要去府城?”
黎朔大搖大擺走過來:“是啊,小鳳兒不放心你,特意讓我跟著去府城照顧你!”
沈湛握拳:“誰用人照顧了!”
眾人收拾妥當,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府城的路。
此次同行共五人——薑錦瑟、沈湛、黎朔,盧老闆與他隨身的一個藥童,外加兩名趕車的車伕。
為了穩妥省力,盧老闆雇了兩輛騾車。
一輛坐盧掌櫃與藥童,一輛載薑錦瑟、沈湛、黎朔,行李與貨物則分置兩車,不擠不亂,剛剛好。
騾車軲轆碾過土路,緩緩駛離鎮子。
車廂內晃悠悠的,黎朔忽然湊近薑錦瑟,擠眉弄眼,笑得一臉狡黠:
“小鳳兒,可有帶糖豆呀?”
薑錦瑟眼皮都冇抬:“冇有。”
黎朔虎軀一震:“怎麼又冇有?出門在外,啥都可以不要,糖豆不能不帶呀!你是不是誆我的?打算一會給我個驚喜?”
這回是真冇有。
薑錦瑟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餅子遞給他。
黎朔眸子一亮!
小鳳兒烙的餅也頂頂好吃的!
他伸手接過,狠狠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臉直接皺成一團!
這餅子硬得能硌掉牙,乾得咽不下去,味道更是一言難儘!
“不會是劉嬸子烙的餅吧?”
黎朔快哭了!
蒼天啊,大地啊,你們就不能盼著點兒我好嗎?
此次三年一度的香會,設在江陵府城西的香雲樓——
一處臨著護城河、占地極廣的園林式樓閣,曆來是城中雅集、商會集會的首選之地,鬨中取靜,氣派開闊。
與一月前相比,江陵府早已換了模樣。
上月戰火剛歇,街頭還透著幾分蕭條,商鋪關門,行人稀疏。
如今街道整潔,酒肆茶樓儘數開張,挑子幌子迎風招展,人來人往,喧囂熱鬨,半點看不出剛經曆過動盪的痕跡。
因香會將至,天下製香師、文人墨客、香料商人齊聚於此,城中客棧早已爆滿。
為了省錢,盧老闆選了一處離香雲樓略遠、卻乾淨安穩的小客棧。
進店一問價錢,薑錦瑟心中暗自點頭——比上次他們來考書院入學時便宜太多。
彼時住在府學附近,一間房要四五百文,如今這裡一間房隻需二百文,劃算得很。
盧老闆乾脆要了四間房:
他與藥童一間。
兩名車伕一間在最外側,方便看行李。
沈湛與黎朔一間,在中間。
最裡頭最安靜安全的一間,留給了薑錦瑟。
晚飯簡單卻實在,幾碟小菜,一盆熱湯,再配上店家蒸的軟乎白飯,比路上的乾糧強上百倍。
眾人餓了一路,吃得乾乾淨淨。
吃過晚飯,天色尚未全黑,幾人便結伴出門閒逛。
香會尚未正式開壇,可提前抵達的人早已擠滿了香雲樓周邊。
街道兩側擺滿了臨時的香攤,空氣中飄著沉香、檀香、安息香的清潤氣息,往來之人衣著講究,談吐文雅,不乏腰佩香囊、手持香串的雅士。
更有幾隊高鼻深目、捲髮虯髯的異域商人,牽著駱駝,馱著一箱箱來自西域、南洋的奇香異料,引得路人頻頻駐足觀望。
燈火初上,香霧繚繞,人聲鼎沸。
薑錦瑟站在街角,望著眼前的繁華盛景,恍惚間回到了前世的京城。
她再也不是曾經的薑太後了。
也再冇人帶她偷偷出宮,為他戴上麵具,與他在熱鬨集市把臂同遊。
等等,她在想什麼?
她何時出過宮?
何時戴了麵具?
何時與人把臂同遊?
“嗚哈!”
一個戴著麵具的人突然跳到薑錦瑟身前,擺著無比誇張的姿勢,極力做出嚇唬狀。
薑錦瑟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對方摘了麵具,苦大仇深地說道:“不是吧?小鳳兒,這樣也冇嚇到你嗎?”
薑錦瑟嗬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冇走兩步,她頓住,回過頭摘下了黎朔再次帶回臉上的麵具。
是一張鬼麵獠牙麵具,青黑底色,眼窩深陷如空洞,兩頰刻著猙獰紋路,嘴部呲出尖利交錯的獠牙。
陰森可怖,邪氣逼人。
薑錦瑟一瞬不瞬地看著它。
是錯覺嗎?
為何感覺有點兒眼熟?
又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見過……
“好啦好啦,我要把麵具還給小師弟了!”
黎朔伸手拿回麵具,隨後壞壞一笑:“不過,如果小鳳兒有糖豆的話,我也可以—-”
“冇有。”
薑錦瑟淡淡打斷,頭也不回地走了。
黎朔端詳著手裡的麵具,自言自語:“小鳳兒真冇帶糖豆?”
沈湛迎麵走來,黎朔拿著麵具問他:
“小師弟,你乾嘛要買個這麼醜的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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