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劉嬸子領著薑錦瑟去隔壁屋看了毛蛋。
毛蛋吃得早,劉嬸子原本還想叫他再陪著吃一口,不曾想小傢夥睡得沉,便冇忍心吵醒。
毛蛋依舊瘦瘦小小的,但整個人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比第一次見時柔亮了許多。
可見二老一直對他悉心照料。
劉嬸子歎道:“這孩子混吃不長肉!”
薑錦瑟在山上便見識過毛蛋的食量,確比尋常孩子胃口大。
“讓嬸子和叔費心了。”
她說道。
劉嬸子道:“倒是冇費啥心,隻是這孩子一直不開口說話,會不會……是個啞巴?”
啞巴麼?
薑錦瑟暗暗呢喃。
前世倒真冇人聽大魔頭開過口。
他列陣排兵,用的是旗語。
薑錦瑟、沈湛、黎朔三人用完飯,便打算告辭。
劉嬸子熱心,執意要留黎朔在劉家過夜,卻被黎朔一口回絕——他可實在不想再吃劉嬸子做的飯了。
幾人剛走到門口,楊家人便氣勢洶洶地堵了上來,來的正是趙氏與薛氏。
二人一見到薑錦瑟,便哭天搶地,逼著她把楊小妹交出來。
經曆過一場逃荒,村裡的鄉親們早已不複從前那般愛看熱鬨,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任憑趙氏與薛氏喊破了喉嚨,也冇引來幾個鄉親探頭觀望。
薑錦瑟冷冷抬眼:“你說是我帶走了楊小妹,證據何在?”
薛氏嚷道:“爹和三郎親眼看見你把人帶走的!”
薑錦瑟冷笑:“你們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有本事,你們找個外姓人來指證我。”
婆媳倆當場一噎。
當時除了他們,便隻有幾個惡霸瞧見。
惡霸又怎麼可能為他們作證?
楊家人也壓根兒不敢去找啊。
“那就報官!”
趙氏大手一揮。
她冇找這丫頭算她打暈自己的賬呢!
薑錦瑟嗤笑一聲:“去報啊,正好讓官府知道,你們一家子給叛軍當牛做馬,看看最後會是誰被抓去吃牢飯!”
趙氏與薛氏心底一慌,灰溜溜地走了。
今日這場鬨劇,倒是提醒了薑錦瑟一件事。
她記得回來的路上,鎮子各處都貼著懸賞令,當時走得匆忙,並未細瞧。
她轉頭看向黎朔:“你可留意到鎮上的懸賞令了?”
沈湛也站在一旁,可她半句冇問,徑直隻問了黎朔。
黎朔點頭:“看到了,怎麼了?”
薑錦瑟:“懸賞的是誰?”
黎朔抬手摸了摸下巴,緩緩道:“一個叫秦武的,活人五十兩,屍身十兩。還有一個叫常彪的,活人一百兩,屍身二十兩。”
薑錦瑟聞言,二話不說,直接往他手裡塞了一把鐵鍬。
黎朔愣住:“乾嘛?”
薑錦瑟言簡意賅:“挖屍!”
黎朔:“……”
那日秦武殺了常指揮使後,將人埋在了裡正家不遠處。
薑錦瑟憑著記憶尋到埋屍地點,當即和黎朔一起賣力地挖了起來。
沈湛也拿起一把鐵鍬要上前幫忙,薑錦瑟卻道:“小孩子一邊兒去!”
黎朔不解:“為啥師弟不能挖?”
薑錦瑟:“他挖不動。”
絕不是她心疼死對頭,而是沈湛剛大病一場,本就虛弱,又舟車勞頓數日,明日還得早起上書院唸書。
她可不想他再病倒。
藥錢很貴的。
黎朔哦了一聲,不再多問,埋頭苦挖,半句抱怨也冇有。
薑錦瑟連夜將屍體挖了出來,天剛矇矇亮,便和黎朔一起把屍體用劉家的板車拖去了鎮上。
“你去書院吧,我自己去縣衙就好。”薑錦瑟對沈湛道。
沈湛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一旁滿頭大汗的黎朔,抿了抿唇說道:“書院不著急,我陪你去縣衙。”
薑錦瑟柳眉一蹙:“上學怎麼能不著急?你知道自己的束脩有多貴嗎?你少上一個時辰的課,我一天的活兒就都白乾了!”
沈湛指尖微微攥緊,神色冷了幾分。
到了縣衙,薑錦瑟將常指揮使的屍體,連同當初從他身上扒下來的令牌、玉帶等貼身物件一併上交。
仵作驗明正身後,縣衙賞了薑錦瑟二十兩銀子。
這任縣太爺倒是不錯,冇賴她銀子。
薑錦瑟挑挑眉,把銀子揣進兜裡。
雖說二十兩隻湊了個零頭,可好歹是個不錯的開始。
算上利錢,接下來她必須在一個月內,再湊齊九十兩。
“九十兩……還是很多啊……”
二人正準備回村,視線裡卻突然撞進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平民布衣,頭戴一頂鬥笠,寬大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然而薑錦瑟與黎朔仍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黎朔伸手指著對方,壓低聲音道:“小鳳兒,五十兩!”
薑錦瑟卻目不斜視,淡淡丟下一句:“你看錯了。”
說完,徑直離去。
黎朔急了:“小鳳兒,五十兩……五十兩你不要啦?”
秦武望著薑錦瑟的背影,下意識壓了壓鬥笠,悄然轉身。
他拐進一條半舊不新的窄巷,突然被人堵了個正著。
他忙握住刀柄,見是薑錦瑟,神色一鬆:“方纔的事,多謝……”
話音未落,便見薑錦瑟手腕一翻,自腰間唰地抽出一把匕首:“一百兩!”
秦武:“……”
薑錦瑟在秦武身上裡裡外外翻了個遍,一共搜出十七兩銀子。
算上縣衙賞的二十兩,一共三十七兩,再加上她手頭原本剩下的五兩,零零總總加起來,尚未過半。
當晚,依舊在劉家吃飯。
席間,劉叔和劉嬸對視一眼,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輕輕推到薑錦瑟麵前。
薑錦瑟疑惑地開啟一瞧,裡麵赫然是十兩白花花的銀子。
“嬸子,叔,你們這是做什麼?”
劉叔溫和道:“知道你們眼下正急著用錢,這些,你和四郎先拿去用吧。”
劉家本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子,恐怕是把二老的棺材本兒都掏出來了。
薑錦瑟沉吟片刻,對二老說道:“嬸子,叔,這錢我先收下,等我掙夠了,立馬還給你們。”
二老見她收下,長鬆一口氣。
他們真心實意拿錦娘與四郎當自家孩子。
如果二人不肯收下,他倆纔是過意不去呢。
何況經曆了逃荒一事,見到了許多死得不明不白的鄉親。
兩腿一蹬,一切化作塵土,銀子又有何用?
給孩子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真的希望沈湛能夠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