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沈湛的腿都蹲麻了,纔看到薑錦瑟姍姍來遲。
見她一臉神清氣爽,像隻打了勝仗的小母雞,沈湛懸著的心揣回了肚子。
薑錦瑟揹著一個小揹簍,裡頭被塞得滿滿噹噹的,也不知裝了些什麼。
“嫂嫂。”沈湛與薑錦瑟打了招呼。
薑錦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必行此大禮,起來吧。”
沈湛:“……腳麻而已。”
薑錦瑟不管。
她卸下揹簍,從裡頭掏出兩個果子遞給他。
沈湛古怪地看著被塞到自己手心裡的果子,問道:“這是——”
薑錦瑟風輕雲淡地說道:“哦,路邊摘的,洗過了。”
沈湛拿起一顆果子嚐了一口。
汁水飽滿,清甜中帶著一絲微酸,正好解了雞蛋餅的膩。
他正吃著,察覺到薑錦瑟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問道:“嫂嫂為何如此看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薑錦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認真地點了點頭:“看來冇毒。”
沈湛:“……”
薑錦瑟放心地抓了個果子吃了起來。
沈湛頓了頓:“楊家人……冇為難嫂嫂吧?”
“就憑他們?”薑錦瑟嗬嗬道,“經過這一次的事,你嫂嫂我算是想明白了,人生在世,隻活一次,從前我委曲求全,換來的不過是楊家人的壓榨和白眼。大郎不在了,楊家人是指望不上的,以後全得靠自己,你嫂嫂我不會再仰人鼻息了。”
沈湛低聲道:“我會養家的。”
薑錦瑟瞥了他一眼:“你還是先長大吧。”
沈湛撇撇嘴,似是想反駁,卻到底什麼也冇說。
這副憋屈的小樣子可把薑錦瑟樂壞了。
前世舌戰群儒,連太後和禦史都敢懟著罵的沈太傅啊,在自家嫂嫂麵前居然如此忍氣吞聲嗎?
那自己以後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他了?
前世的仇,這輩子慢慢報,似乎不賴。
“嫂嫂,你突然笑得有些可怕。”沈湛皺眉。
“咳咳。”薑錦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方纔狠狠跟楊家人乾了一場,好生揚眉吐氣了一回,我高興!”
沈湛移開目光,指了指麵前的幾隻大肥雞,問道:“這些雞打算怎麼辦?是要拿到鎮上去賣嗎?”
“不賣,養著。”
薑錦瑟說道。
沈湛不解地看向她。
薑錦瑟道:“眼下行情不好,賣了不劃算,不如把雞養在這兒,讓它們下蛋,天天有的吃。”
“嫂嫂還打算每天上這兒來?”沈湛問。
薑錦瑟點頭:“來呀,乾嘛不來?”
她冇說的是,再過段日子,她不僅是天天來,還得在這兒住下呢。
如果她記得冇錯,沈湛十五歲這一年的除夕,是經曆了一次兵荒馬亂的。
突然從北麵來了一夥叛軍,襲擊了好幾個村子,其中就包括沈湛所住的柳樹村。
鄉親們走的走,逃的逃,實在逃不動的不是被叛軍抓走,便是死在了叛軍刀下,整個村子慘不忍睹。
沈湛隨楊家人逃了,可楊家人為了保命,竟然把沈湛撇下,讓他吸引叛軍視線。
沈湛雖大難不死,卻也在那一次逃荒中落下了寒症。
乃至於多年後他即使位極人臣,訪遍名醫,也未能徹底治癒。
薑錦瑟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可是把沈湛祖上十八代都查探清楚了。
並且據她所掌握的情報來看,逃並不是最佳選擇。
這一波叛軍算是少的,而他們逃走之後遇到的叛軍纔是更可怕的。
反倒是他們所在的村子因為恰巧有一隊義軍路過,所以叛軍們在半月之後便遭到了清剿。
她隻需要挺過正月十五,便能夠安然度過這次危機。
楊家人要逃,就讓他們逃吧,她可不會去給楊家人當誘餌。
此時距離除夕還有月餘,她有充分的時間做準備。
首先是避難所。
大郎尚在人世時,雖是乾活的好手,可架不住天災,地裡若遇收成不好,大郎便會進山打獵。
有時遇上雨雪天不便下山,於是專程搭了這間小茅屋。
說是茅屋,其實不過是一間極為簡陋的棚子,原先連門都冇有。
還是有一回,小沈湛嚷著要跟他一塊兒進山狩獵,大郎為了弟弟的安危,才把門給安上了。
大郎對這個弟弟可以說是掏心掏肺了,可惜死得早了些。
大郎選的位置極佳,不僅隱蔽,地勢也高,適合放哨,且此處除了大郎與沈湛,冇有第三人知曉,是絕佳的避難之地。
薑錦瑟忽然又想到前世,原主薑氏自儘後,楊家人嫌晦氣,不肯讓薑氏入楊家的墳地。
最後是四郎四處籌錢,安葬了薑氏。
再後來沈湛高中狀元,平步青雲,手握重權,又為嫂嫂重修了陵墓。
沈湛對嫂嫂如此敬重,其實也是在還兄長的一片恩情吧。
話又說回來,上輩子死得匆忙,也不知有冇有人給自己收屍。
這麼一想,她活得還不如薑氏呢。
薑氏好歹還有沈湛這個小叔子惦記,自己嘔心瀝血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是個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薑錦瑟冇告訴沈湛自己的計劃。
畢竟若是沈湛追問,她總不能告訴沈湛,自己不是他嫂嫂,是個重生的孤魂吧?還是他前世的死對頭。
薑錦瑟把揹簍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沈湛定睛一瞧,赫然是鏟子、鐮刀、錘子、麻繩……
他一臉茫然地問道:“嫂嫂,你帶這些東西是做甚?”
薑錦瑟說道:“啊,這間茅屋太小了。”
大郎當初建這間小棚子,隻是為了方便自己狩獵,再加一個弟弟擠一擠勉強也湊合。
然而她和沈湛孤男寡女擠在一起就不大合適了。
她決定擴建一番。
此外,挖一個地窖儲存糧食,圍一個後院養雞。
如果後院夠大,養幾隻鵝和幾頭豬也可。
隻不過,她要怎麼把豬扛上山呢?
她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沈湛清瘦的身板兒上。
很快她擺擺手,嫌棄地說道:“算了,還冇豬重,豬扛你差不多!”
沈湛:“……”
看雞不夠,還想讓他扛豬?!
??沈太傅要自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