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腰間掛著刀。
薑錦瑟握過叛軍的刀,一眼便認了出來。
看來二人便是前世抓走大魔頭的叛軍了。
不能讓小魔頭落在他們手裡。
“除了具屍體,啥也冇有。”其中一人抱怨。
另一人看了看屍體旁的窩窩頭,說道:“這間屋子應當還有活人。”
“你怎知?”另一人問。
他冷哼一聲說道:“這人死了好幾天了,脖子上都有屍斑了。若非天寒地凍,屍身早已腐壞發臭,而這些吃食卻不像是隔了夜的。”
說罷,他彎身拾起地上的窩窩頭,以及兩塊煮熟的臘肉。
另一人驚訝地說道:“喂,死人的東西你也吃啊?你不怕?”
他說道:“餓急眼了,兩腳羊都吃,何況是正兒八經的糧食。”
“那你吃,我可不吃,隨你。”
他說著,啃了一口窩窩頭,“走了!”
另一人問道:“你不是說這還有人嗎?不等了?咱冇搜到糧食,好歹抓個人回去啊。”
他仔細打量著窩棚。
薑錦瑟死死地屏住呼吸。
小男孩彷彿也預感到了危險,大氣不敢喘一聲。
他說道:“連具屍體都無法安葬,想來也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抓了也無甚用處。”
另一人一想也對。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胸口上。
他拔出佩刀,刀尖一挑,將那個銀鑲玉月牙吊墜握在了手中。
門後的小男孩張嘴便要衝出去,被薑錦瑟捂嘴摁住。
二人帶著月牙吊墜離開。
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薑錦瑟才稍稍鬆懈力道。
小男孩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
薑錦瑟痛得眉頭一皺,放開了他。
小男孩摔門去追。
薑錦瑟道:“彆追了,他們早已走遠,你追不上的。”
一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如何能夠追上兩個身強體壯的士兵?
小男孩雙手握拳,惡狠狠地瞪著薑錦瑟。
薑錦瑟眯了眯眼。
小小年紀竟已如此凶戾,不愧是前世的大魔頭。
薑錦瑟上山,最難熬的人是黎朔。
他搬著小板凳在門口從天亮坐到天黑。
“小鳳兒上山找個吃的這麼難嗎?怎麼去一整天了?小鳳兒,你快回來!我實在不想吃劉嬸子做的飯啦!”
他凍得不行,搓著手去灶屋烤火。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當即奪門而出:“小鳳兒,你回來啦!今兒帶回什麼好吃的?”
聲音在瞥見薑錦瑟身旁的小男孩時戛然而止。
他嚥了咽口水,對薑錦瑟目瞪口呆地說道:“雖說……兵荒馬亂的,饑不擇食也常見,但吃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啊?”
小男孩:“……”
薑錦瑟:“……”
對於薑錦瑟帶回一個小孤兒的事,劉嬸子一家無甚意見。
且不說他們原就是錦娘與四郎收留的。
即便不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孩子要如何在亂世中活下去?二老也不忍心。
劉嬸子問:“孩子多大?叫什麼?”
小男孩一言不發。
劉嬸子看向薑錦瑟。
薑錦瑟道:“他今年應當五歲,叫狗……”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毛蛋,他叫毛蛋。”
這輩子把你的命改了,我倒要看看你還成不成得了大魔頭。
灶屋裡很快飄起熱氣。
薑錦瑟支起小鍋,給毛蛋和小栓子一人蒸了一碗蛋羹。
嫩黃的蛋羹凝得滑軟,香氣一冒,黎朔立刻湊了過來。
“我也要。”
薑錦瑟頭也不抬:“你是小孩子嗎?”
“不管,我就要。”
黎朔往灶邊一靠,賴著不走。
薑錦瑟白他一眼,又蒸上兩碗。
黎朔當即叉著腰,對著灶台旁乖乖等著的小栓子揚了揚下巴,顯擺道:“嘿,我比你多一碗!”
薑錦瑟又炒了幾樣菜。
嫩蕨清炒,脆生生帶著山味;折耳根涼拌,辛香開胃;再切幾片臘肉下鍋,油香一爆,整間屋子都香得人咽口水。
她又揉了麪糰,烙了蘿蔔餅、紅薯餅,外皮煎得微焦,內裡軟綿,甜香混著麥香,繞著屋梁打轉。
一家子饞得口水橫流。
菜一上桌,黎朔抓起一塊紅薯餅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嘶哈,卻捨不得鬆口,含糊不清地喊道:“太好吃了!停不下來!嗚嗚嗚!小鳳兒,我要一輩子吃你做的飯!”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二老對了個眼神。
黎郎君是四郎的師兄,尚未婚配。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二老覺著他為人也不錯。
和錦娘倒是般配的。
再者,師兄也是兄,日後沈湛都不必改口,依舊叫錦娘嫂嫂。
薑錦瑟不知劉叔與劉嬸兒已經在心裡給她和黎朔牽上了紅線。
她對劉叔劉嬸說道:“叔,嬸子,你們嚐嚐今日的菜鹹淡如何?”
老人口味重,她吃著正好的,二老可能會覺著太過清淡。
劉叔夾了一筷子蕨菜,又嚐了口臘肉,連連點頭:“鹹淡正合適!比你嬸子做的好吃多了!”
劉嬸笑道:“我也跟著沾光了,錦娘做的菜就是香!”
小栓子坐在小板凳上,盯著桌上的菜,小聲糯糯地喊:“娘,香香。”
前段時日在叛軍跟前演戲,他一口一個娘,叛軍走了也冇改口。
薑錦瑟不在意。
劉嬸和劉叔起先還有些難為情,見她神色自然,半點兒不尷尬,也就由著孩子了——爹孃不在身邊,總歸是可憐。
薑錦瑟盛好飯,對小栓子道:“去叫叔叔吃飯。”
“要得!”
小栓子立刻噠噠噠跑向沈湛的屋子,小腦袋一探,奶聲奶氣喚道:
“爹,吃飯了!”
沈湛嗯了一聲,合上手中書卷,起身往灶屋來。
一屋子人擠在一張小矮桌旁,暖暖和和圍坐一圈。
他目光淡淡掃過桌上,最後落在小男孩兒身上。
孩子麵黃肌瘦,眼神卻帶著一股狠戾,最紮眼的是脖子上那一小塊淡色胎記。
沈湛眸色微深,開口問:“這孩子叫什麼?”
小栓子立刻仰起頭:“毛蛋!哥哥叫毛蛋!”
沈湛又看向小男孩胸口,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他輕輕移開目光。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桌上一時安靜。
小男孩兒捧著碗,一口飯也不吃,隻惡狠狠地瞪著薑錦瑟。
薑錦瑟抬眼,淡淡開口:“正好,你餓死了,也就彆想找那群人報仇了。”
黎朔嘴裡塞得鼓鼓,含糊接話:“瞧他那副要吃了你的樣子,我看他想找你報仇還差不多吧。”
薑錦瑟塞了塊餅子進他嘴裡:“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沈湛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一轉,又瞥見劉叔劉嬸意味深長的竊笑。
他眉心微微一蹙。
??湛湛,是不是吃醋啦?
?大家除夕快樂呀!
?明天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