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沈湛踏著厚重的積雪下山。
他一路屏息斂聲,避開叛軍的崗哨,進了村子。
有巡邏兵卒路過,他閃身躲進一間早已荒廢的空宅。
這兒曾是村裡人人避諱的凶宅,昔年出過橫死之事,夜半常常鬨鬼,村民早棄之不住。
叛軍大抵也嫌晦氣,不僅不住,夜間盤查也幾乎遠遠繞開,反倒成了眼下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隻是沈湛萬冇料到,宅中竟早已藏了人。
是他昔日的養父母一家——十四歲的楊小妹,十七歲的楊三郎,以及養父楊江。
除此之外,另有幾個麵生凶戾的漢子,憑衣著口音,不難猜測是附近逃荒而來的村民。
或許是心知逃不掉了,一群人便擠在此處苟活。
屋內正發生著一場口角,具體緣由沈湛不知。
待他看清時,楊三郎已被三名壯漢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那三人一看便是橫行鄉裡的潑皮,下手極狠。
楊三郎自幼被楊家嬌慣,不知天高地厚,此刻撞在硬茬手裡,也算自食其果。
隻是可憐楊小妹縮在牆角,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楊江跪在地上連連哀求,放了兒子。
其中一人嗤笑出聲:“放了他也行,讓你閨女陪咱們弟兄樂幾日。”
楊江臉色煞白,脫口道:“不行!”
“不行是吧?弟兄們,給我往死裡揍!”
“人……人給你們。”
楊江一咬牙,把楊小妹拽了出去!
楊小妹失聲驚叫:“爹——”
楊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閉嘴!你想把叛軍引來,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沈湛立在陰影裡,眉心微蹙。
他對楊家從無半分好感。
當年在楊家,他受的冷待與磋磨,不比誰少。
但楊小妹是個可憐人,和曾經薑錦瑟一般,都是被楊家榨乾骨髓的。
他正要現身,忽然肩頭一沉。
一隻微涼的手穩穩扣住他。
沈湛驟然回頭,瞳孔微縮。
“退後。”
清冷無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張了張嘴,話未出口,便被那隻素手輕輕一按,硬生生摁坐在凳上。
沈湛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屋內,三名漢子一臉猥笑,朝楊小妹逼近。
然而在臟手即將碰到少女衣襟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
啪啪啪幾個大耳瓜子,三名壯漢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扇得原地打轉,臉頰高高腫起,懵在原地。
“他孃的!誰敢打老子——”
為首之人抬頭,正要發作,便瞧見了一張貌若天仙的臉。
眉眼冷得像冰,但腰肢纖細,身段挺拔,
三人搓了搓手,獰笑著圍上來。
“喲,又來一個標緻的!”
“這模樣,比那小丫頭強多了!”
“弟兄們,拿下!”
薑錦瑟眼底冇半分懼色,隻淡淡吐出一句:“就憑你們?”
為首那漢子伸手就往她手腕抓來:“小娘子,嘴還挺硬——”
話冇說完,薑錦瑟手腕一翻,指尖扣住他脈門,輕輕一擰。
“啊——!”
男人痛得臉扭曲,剛慘叫出聲,又被薑錦瑟一掌劈在頸側,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另外二人見狀,一前一後撲上來。
薑錦瑟側身避開,抬腳精準踹在一人膝彎。
撲通!
那人直挺挺跪倒!
她順勢按住他後腦,往旁邊土台上重重一磕!
他瞬間眼冒金星。
最後一人從背後揮拳偷襲,薑錦瑟彷彿後腦勺長了眼,冷冷一哼,矮身躲過,反手一記肘擊,狠狠撞在他胸口,
“呃啊——”
男人吃痛,身子一弓。
薑錦瑟順勢抬腿,一個迴旋踢,將他重重撂倒在地!
不過瞬息之間,三個方纔還橫行霸道的漢子,全被揍得趴倒在地,鼻青臉腫,瑟瑟發抖。
薑錦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垂眸看著地上三人,唇角玩味兒地勾起:
“我還標緻麼?”
三人嚇得連連搖頭。
“不標緻……不標緻……”
“竟然敢說姑奶奶不標緻!”
薑錦瑟抬手,又是一連串響亮的耳光。
三人被扇得東倒西歪,忙不迭磕頭求饒。
“姑、娘子饒命……小的們不敢了……”
“不對,是姑奶奶饒命!”
“姑奶奶饒命啊!”
楊江與楊三郎驚得目瞪口呆。
直到他們瞥見陰影裡靜靜立著的沈湛,才恍然大悟——兩人竟都冇走!
楊江開口:“好哇,你們——”
薑錦瑟先一步開口,語氣涼薄:“早分家了,你們死活,與我們無關!”
楊江的話被堵回,氣得直抽抽:“分家而已,又不是斷親!你們若是不管我們,便是不孝!忘恩負義!”
“對!你們忘恩負義!”
楊三郎也跳出來指責。
薑錦瑟隻當耳旁風,拉過沈湛便要走。
楊江見狀,惡向膽邊生,壓低聲音威脅:“你們敢走,我便把你們的事全抖出去!”
薑錦瑟的步子頓住。
父子二人的眼底閃過一絲得逞之色。
薑錦瑟回到屋內,牽起楊小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你你……薑錦娘!你會後悔的!”
薑錦瑟纔不怕呢。
她和沈湛在軍營是過了明路的,真敢去告狀,第一個死的是他們自己!
倘若真鬨大了,大不了一股腦推到秦武身上。
兩人轉身出了凶宅,風雪撲麵。
沈湛低聲問:“你怎麼也下山了?”
薑錦瑟斜他一眼:“隻許你行事,不許我來?今夜若不是我,你打算如何收場?”
“我自有辦法。”沈湛沉聲道。
薑錦瑟並不懷疑。
前世的沈湛,本就是在絕境裡一步步殺出一條血路的人。
他的智謀,足以算計天下人。
她哼了一聲:“不用謝!”
之後一路無話。
她不問他要往何處,他也不催她即刻回山。
楊小妹低頭跟在二人身後,也冇敢追問他倆是要把她帶往何處。
她明白,再差也不會比留在村子裡更可怕了。
大雪又落了下來,紛紛揚揚,將三人的身影與足跡一同掩去。
不多時,三人行至書院門前。
薑錦瑟神色平靜,似早已料到。
沈湛駐足,對她道:“你在此等我。”
“知道。”
“小妹,你跟我來。”
“啊?是。”
兄妹倆進了書院。
約莫小半個時辰,隻有沈湛出來了。
薑錦瑟依舊不問半句,沈湛也一字不解釋。
叔嫂二人便這般沉默著,在漫天風雪裡並肩而行。
他們該做的已經做了,援兵信與不信,全看他們自身造化了。
走著走著,薑錦瑟忽然踉蹌一下,崴了腳。
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這一腳崴得嚴重,怕是走不動了。
她直起腰身,擺擺手,若無其事地問道:“你先上山,我還有事!”
沈湛走到她前麵,背對著她彎下腰身,語氣平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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