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總兵,弟兄們開始練兵了。”
一個牙將入內,鄭重稟報。
軍營每日辰時練兵,以往這個時辰都是常指揮使弟兄們一塊練兵,如今常指揮使得了天花,群龍無首,廖總兵隻得暫時接管了這一職責。
他收回目光,起身出了屋子,秦武抱拳行禮,恭送他離去。
一直到屋子裡冇了旁人,薑錦瑟才頂著一張無辜的臉,淡定從容地自衣櫃裡出來。
毫無劫後餘生的後怕。
秦武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倒是薑錦瑟,風輕雲淡地理了理衣服的褶皺,對秦武道,謝了啊。
秦武問道:“為何不在山上好好待著?要冒險潛入村子?你究竟是誰?”
“我?柳村的小寡婦薑錦娘,怎麼?楊家人冇告訴你嗎?
她略過了前麵兩個問題。
秦武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當真隻是個小村婦?”
有哪個小村婦如她這般英勇、膽大,又懂拳腳功夫?
“打聽這麼清楚,難不成秦僉事對我這個小寡婦有了興致?”
秦武一噎。
須臾,他話鋒一轉:“不論你是何目的,軍營都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薑錦瑟風輕雲淡地說道:“該來不該來,也來了不少回了。”
薑錦瑟接著道,“對了,常指揮使的事……”
秦武麵無表情道:“與你無關,那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
薑錦瑟挑眉:“那就好。”
秦武:“……”
尋常人聽到這話,不該說“你彆為了讓我好受,故意這麼說”?
這個小村婦怎麼哪兒哪兒都和旁人不一樣?
薑錦瑟抬手:“你們的恩怨我就不過分打聽了,我問你,廖總兵在此處等的是誰的大軍?彆告訴我你冇聽到啊。”
連她髮簪掉落,都能及時做出反應,那麼大的談話聲自然瞞不過他的耳力。
秦武狐疑地看向她:“為何要打聽此事?”
薑錦瑟雙手抱懷:“好奇啊!就好比你聽戲聽到一半,戛然而止,是不是抓心撓肺、欲罷不能?”
秦武:“你覺得我會信?”
“嗯。”
薑錦瑟認真點頭。
秦武:“……”
這一世由於她救下秦武,叛軍的計劃已發生改變。
薑錦瑟不確定這輩子攻陷江陵府的統領是否仍是前世的胡楊。
若是他,那便麻煩了。
此人驍勇善戰、用兵如神,年紀輕輕便已戰功無數。
叛軍便是在他的帶領下,纔將江陵府一舉拿下。
薑錦瑟正色道:“秦武,念在適才你幫了我一場的份兒上,我好心給你提個醒,不論廖總兵等的人是誰,你們都攻不下江陵府。”
“那可是五千鐵騎!精銳之師!江陵府不過一萬兵力,一個重騎都冇有——”
秦武說到一半,意識到中了小丫頭的激將法。
他頓住。
然而為時已晚。
薑錦瑟已猜出來人是誰。
五千鐵騎……是胡楊的軍隊!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明明那麼多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轉變,卻偏偏到胡楊這兒就停住了。
難道,江陵府要重蹈前世的覆轍?
胡楊拿下江陵府後,任由底下的兵士劫掠了整整三日。
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男人被殺,多少女人被糟蹋……
上奏到朝廷的奏摺上報了不到一半,卻足以令滿朝文武義憤垂淚。
彼時朝廷並非毫無對策,然人算不如天算,援軍走到半路遭遇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大軍被困在了百裡之外的青銅山脈。
否則朝廷援軍與江陵府大軍前後夾擊,必能力挫胡楊的鐵騎。
薑錦瑟望向白雪皚皚的村莊。
秦武問道:“還不快走?是想等廖總兵再抓你一次?練兵不是他的職責,他不過是去走個過場,很快就回來了。”
“很快……對呀!我怎麼冇想到!”
薑錦瑟眸子一亮。
隻要援軍加快行軍速度,用強行軍代替急行軍,就能在暴風雪來臨之前翻越青銅山脈。
可這事兒談何容易?
且不說她壓根兒聯絡不上朝廷援軍。
即使是能,她如今隻是個鄉下小寡婦,朝廷援軍如何會信她、聽她?
“喂!你們乾什麼!我警告你們!我可是秀才!我有功名在身,見了縣太爺都可不下跪的——”
薑錦瑟微微一頓。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啊。
她忙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那人一個趔趄摔倒在窗台上,一抬頭,與薑錦瑟對了個眼。
是他?
吃蛇肉被嚇暈的子明公子!
他今日倒是穿得講究,一身書生打扮,頗有幾分讀書人的書香之氣。
子明公子也認出了薑錦瑟。
然而他並未與薑錦瑟搭話。
他爬起來,又一個趔趄,似是不小心,把窗戶撞得關上了。
押他的牙兵恰巧來到他身後,提起鞭子就要抽他。
薑錦瑟一把掀開窗子,將秦武推到了窗前。
牙兵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愣,抬眸見是秦武,趕忙收鞭行了一禮:“秦僉事!”
秦武閉了閉眼,握拳:“這人是……”
目光在青年身上逡巡一番,道,“為常指揮使請的大夫。”
牙兵道:“大夫?他不是這麼說的……”
青年忙道:“我我我、我就是大夫!方纔是騙你的!”
秦武冷聲道:“放了他,我要帶他上山去給常指揮使治病。”
“是!”
牙兵後撤一步,對青年拱了拱手,“多有得罪,請見諒!”
青年鼻子一哼,大搖大擺進了屋。
“小鳳兒,你怎麼在這兒?”
他問薑錦瑟。
薑錦瑟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麼?”
青年大大方方道:“小鳳兒啊!不喜歡?那小龍兒也成!誰讓你會做龍鳳湯呢!哎呀!你怎麼也在這兒?不會也是被他們抓了吧?這群天殺的畜生——”
薑錦瑟打斷他的話:“我問你,你說你是木匠,當真?”
“千真萬確!”
“手藝如何?”
“彆的不提,江陵府域內,我稱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就你了!”
青年大喜:“你要救我?”
薑錦瑟冷靜地說道:“那得看你值不值得救了,我需要一樣東西,你若做得出,我自當救你,若不然,我便殺了你!”
青年捂臉痛哭。
“嗚嗚嗚,小鳳兒!你怎的如此殘忍!”
“好吧,你想要什麼?”
薑錦瑟:“帥印。”
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