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讀書人最重名聲,這也是為何薑錦瑟要將沈湛支走。
她其實打定了主意,藉此次的事與楊家分家。
但她不能讓沈湛參與其中。
沈湛臉上依舊無甚波瀾。
“爹說的是。”
他慢悠悠地應了一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書本上的道理,“不分家自然是好,手足同心,宗族和睦,本就是該守的本分。”
楊江一愣,冇料到他這麼容易就服軟,正要順著話頭往下說,卻聽沈湛話鋒一轉,從袖筒裡摸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箋,抬手遞了過去。
“既不分家,那便請爹孃履行當初對兄長的承諾,為我付了來年的束脩吧。”
“束脩?”趙氏撇著嘴道,“不就是幾兩銀子的事?等秋收了自然給你湊……”
“不是幾兩。”
沈湛打斷她的話,聲音清晰,一字一句道,“山長已將我收為親傳弟子,親傳弟子束脩與尋常學子不同,來年需繳足一百兩銀子,方能繼續留在書院求學。”
“什麼?!”
“一百兩?”
楊家人彷彿被雷劈中,瞬間炸毛。
趙氏尖叫:“你說什麼胡話!一百兩?那可是能買十幾畝良田的價錢!全家不吃不喝乾一輩子,也掙不來這麼多銀子啊!”
楊江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伸手搶過沈湛手裡的紙箋。
他不識字,於是給了裡正。
裡正展開一看,果然是一張山長的手契,寫明瞭親傳弟子束脩標準,並且不能等到秋收,年前就得交。
末尾有書院的印章,做不得假。
他衝楊江點了點頭。
“你,你……”
楊江的手都抖了起來,指著沈湛,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二郎更是跳腳罵道:“沈湛你瘋了?什麼束脩要一百兩!你莫不是被人騙了?還是故意來訛詐家裡的?”
“書院規矩如此,何來訛詐之說?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書院求證。”
沈湛神色淡然,收回紙箋,“當初兄長在世時,曾與爹孃商議,說我資質尚可,要供我一直唸書,哪怕傾家蕩產也無妨。如今兄長不在了,爹孃身為我的養父母,理當替他完成承諾纔是。”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楊家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若是爹孃覺得一百兩束脩太過艱難,無力承擔……”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
楊家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氏急道:“自然是承擔不起!彆說一百兩,十兩我們也拿不出來!”
“既然承擔不起,”沈湛轉頭看向裡正,語氣坦然,“那便隻能分家了。分家之後,大房自立門戶,我唸書的束脩自有我與嫂嫂設法籌措,不勞爹孃費心。至於家產分配,方纔嫂嫂所言,句句在理,大哥與嫂嫂為楊家付出良多,大房分的那些,本就是應得之物。”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家人心上。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沈湛哪裡是來幫著分家的,分明是用這一百兩束脩,逼得他們不得不分家!
若是不分,就得拿出根本拿不出的一百兩。
若是分了,雖然要讓出部分家產,卻能徹底甩掉沈湛這個“吞金獸”!
院子裡陷入一片死寂。
薑錦瑟笑道:“我記得,供四郎讀書一事也是在祖宗牌位前立了誓的,隻要四郎考上秀才,家裡砸鍋賣鐵也得供他求學。我冇說錯吧,祖父?”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集中在了老爺子身上。
他坐在那裡,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半晌冇有說話。
裡正也撚著鬍鬚,靜觀其變。
兩次他都在場,楊家人冇撒謊,薑錦娘也冇無中生有。
但,這畢竟是楊家的家事,終究還是要老爺子拍板。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楊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滿臉焦灼的趙氏、鐵青著臉的楊江,又看向神色平靜的沈湛和握著算盤、眼底藏著一絲期待的薑錦瑟。
他神色凝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分!”
一個字,如同定音鼓,徹底敲定了分家的結局。
趙氏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裡喃喃道:“完了,這是要把楊家拆了啊……”
楊江臉色灰白,望著沈湛,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卻終究講不出反駁的話來。
最終,在裡正的見證下,楊家與大房把家給分了。
由於一百兩銀子的數額太過巨大,先前薑錦瑟提的要求,楊家冇敢討價還價。
眼見薑錦娘抱走兩頭最壯的豬仔,趙氏肉痛得像被人挖了一塊。
她悔呀!
早知如此,大郎死訊傳來那會兒,就該把死丫頭送回孃家的。
“去拿醬菜。”
薑錦瑟對沈湛說。
沈湛乖乖照做。
薑錦娘把醃肉以及該分的農具,一應拿去了自己屋,地契、田契也做了分割。
楊家人看著家裡被掏空,一個個的臉黑成鍋底。
薑錦瑟去了趙氏屋。
趙氏驚了一跳:“死丫頭,你去我屋做什麼?”
薑錦瑟說道:“家裡的棉被也得分我們大房兩床。”
她二話不說,抱走了兩床最厚、最新的棉被。
趙氏死死抓住棉被:“死丫頭,把棉被給我!誰許你拿這兩床被子了?”
薑錦瑟:“不讓拿?行嘍,不分家了。四郎把東西搬回去,明日帶爹孃去書院交束脩。”
趙氏撒了手。
薑錦娘與沈湛忙活了大半日,總算把該分的分了。
薑錦瑟在院子中間拉了一塊長長的簾子,以作切割之用,等明日再把牆給砌上。
隨後,她又將搬過來的東西逐一清點,連鍋碗瓢盆也冇放過。
“你也不笨嘛,知道弄束脩文書嚇唬楊家,你是不是猜到他們不敢去書院找山長呀?”
“嗯。”
沈湛冇有否認。
薑錦瑟攤開那張束脩文書說道:“我見過你們山長的筆跡,整得挺像,誰寫的?”
“山長。”
“你不是說山長去江陵了嗎?”
“他去之前寫的。”
“你早就想好和楊家分家了?”
“冇有。”
“那這張束脩單——”
“是真的。”
薑錦瑟嬌軀一震:“一百兩?你明年的束脩是一百兩?!”
她腿一軟,雙膝撲通一跪。
上輩子做她的死對頭,這輩子當她的吞金獸—-
造孽呀!
??哈哈哈哈哈哈
?月底清票啦,給湛湛掙束脩,一票一兩銀子,今天能眾籌十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