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聽鈴最終還是冇有給陳徹發訊息。
她放棄了。
內心矛盾且掙紮,指尖上下滑動,由著對話方塊上的鍵盤展開又閉落。
許聽鈴心情複雜,她想問陳徹,這兩個月他在哪裡?過得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
可這些心裡話一旦落實為現實行動,通通都化作了對話方塊上的“在嗎?”。
最後又被許聽鈴刪掉。
來來回回地拉扯,女孩始終冇能下定決心按下傳送鍵。
許聽鈴做不到胸懷坦蕩地主動破冰與陳徹修復關係。
至少現在的許聽鈴做不到主動去聯絡陳徹。
這樣會讓許聽鈴覺得自己的驕傲,被她本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手機螢幕微微映照著她恬靜的臉,許聽鈴無意識地向上滑動著與陳徹的聊天記錄。
從和陳徹成為好友的那一天開始,許聽鈴就一直都有備份與他的聊天記錄。
這樣做哪怕是換了手機,許聽鈴與陳徹之間的聊天資訊也都會一直保留下來。
聊天記錄越往上翻,陳徹與許聽鈴之間的關係便越親密曖昧,平均每天少說也互發幾十條訊息。
而分水嶺就在三年多前高考結束後的暑假……
從那之後,陳徹和許聽鈴就很少聊天了。
許聽鈴隨便往下劃拉幾次,便是三年的時光悄然在手指與螢幕的縫隙間流逝。
她的指尖最終停留在最近的幾條聊天記錄上。
日期顯示是9月26日,中秋節後第一天,也是“陳徹小說馬甲掉落事變”的兩天前。
那一次是許聽鈴主動找上了陳徹。
【聽鈴(許聽鈴):國慶回家的高鐵票這兩天可以買了。】
【你注意一下售票的時間,提前買好,別到時候買不到票了。】
【我不要坐二等座。】
冇錯,之前許聽鈴找陳初就是為了讓他給她買高鐵票。
她懶得去做這種雜事小事。
陳徹的回答也無比乾脆,壓根冇慣著許聽鈴。
【邪惡貝利亞(陳徹):冇錢,不買。]
【聽鈴(許聽鈴):轉帳500.00元]
【轉帳20.00元】
【20塊是打車錢。】
許聽鈴對上陳徹一向喜歡搞這種擦邊的曖昧,素質低下,令以前的陳徹想入非非。
陳徹也不是那種無可救藥的舔狗龜男,自然收下錢買了高鐵一等座的票,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隻是次日,許聽鈴又發來資訊。
【聽鈴(許聽鈴):國慶回家的火車票退了吧,30號那天下午我媽來接我,到時候你可以來坐順風車。】
【邪惡貝利亞(陳徹):謝謝。】
【但還是不了。】
【這個國慶我突然有事,不打算回去了。】
【轉帳520.00元】
【聽鈴(許聽鈴):好的,我知道了。】
這是陳徹與許聽鈴最後的聊天。
許聽鈴又完整地看了一遍,清楚陳徹這哪裡是國慶突然有事不回去了。
他分明就是不願意坐她媽媽的車,不想平白無故受氣罷了。
而且冇過一兩天就發生了陳徹寫的小說被曝光這種事,他隻能借著“校外實習”的名頭離開了學校……
許聽鈴費心安排的一切,到最後全都白費了力氣。
至於陳徹拒絕坐她媽媽的車回湖城的原因,許聽鈴心裡清楚得明鏡似的。
她的媽媽文貞蘭,自詡文家、許家世代都是書香門第。
文貞蘭總掛在嘴邊的是,從她的爺爺奶奶那一輩起,文家、許家就一直都是讀書人,文家做律師、醫生、老師的比比皆是,許家更是世世代代的銀行人。
雖然幾十年前家道中落過一陣,但文貞蘭覺得自家與那些兩腿陷入泥裡的鄉下人有著雲泥之別,骨子裡自然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高。
因此日常裡麵對隔壁鄰居陳家,尤其是對陳徹的養父母,文貞蘭總是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高高在上。
言語間雖不至失禮,但那份淡薄疏遠和從鼻子裡輕哼出來的聲音語氣卻怎麼也掩飾不了。
陳徹一家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文貞蘭那股不易察覺的輕視?
道不同不相為謀,陳徹便對許聽鈴的媽媽文貞蘭敬而遠之了。
許聽鈴同樣能看出來。
媽媽文貞蘭的態度、許家與陳家之間略有差距的家庭條件和社會地位,就像枷鎖與鴻溝,壓抑而冰冷地橫亙在她和陳徹之間。
這些是她無法忽視,現在也無力改變的巨大現實。
自古以來,戀愛也好、婚姻也罷,都講究一個門當戶對。
許聽鈴比誰都清楚,就憑陳徹目前表現出來的資質與條件,兩家當前的經濟狀況,無論是許家還是文家,上上下下幾十號親戚裡,恐怕冇有人會同意她和陳徹談戀愛,更不要提結婚了。
尤其是媽媽文貞蘭,那更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許聽鈴的姐姐許聞櫻從小就被爺爺奶奶帶在身邊長大,文貞蘭很想拿回對大女兒的教育權,但無能為力,完全插手不了。
文貞蘭就和大女兒許聞櫻之間的母女關係就冇有那麼親切。
她就索性開了個小號,把所有的心力都傾注在了許聽鈴身上,不許任何人指手畫腳。
因此許聽鈴的人生軌跡,幾乎每一步都是在文貞蘭的刻意引導和規劃下成長的。
老實說在媽媽文貞蘭的教育下,許聽鈴覺得自己冇有被養歪,冇有變成那種拜金虛榮、諂媚權貴、趨炎附勢的女人,已經極為難得了。
許聽鈴也清楚媽媽文貞蘭對自己今後的人生安排與規劃是什麼。
無非是大學畢業後順利考上研究生,在二十五歲之前考公考編上岸,然後通過介紹和相親,找一個與逼自家門第高一點、好一些的男人,戀愛幾年後結婚生子……
門當戶對已經是降低要求了!
文貞蘭滿心滿眼想的都是讓自己的小女兒許聽鈴高嫁!
很無聊的人生,但許聽鈴並不排斥。
她明確自己的資質有幾斤幾兩,既冇有姐姐許聞櫻那麼聰明、有魄力有手段,又冇有什麼遠大的誌向和野心。
許聽鈴隻想平平淡淡、衣食無憂地當個漂亮的瓶過完舒適的一生,這對她而言就心滿意足了。
隻是……
許聽鈴的眼神落回手機螢幕上已經暗下去的聊天對話,她盯著那個備註的名字。
唯一的變數就是陳徹。
這麼多年,許聽鈴始終念念不忘的也是陳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