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開盤,除了深源漲了幾毛錢。
雨華則一直在昨天買的,價位附近波動,也不知黃麗敢不敢添錢買回來?
閒暇時間,不禁想起了,今天要過來的謝明川。
人所具有的,生命的長度和寬度,因為自己的努力和堅韌,會被無限放大。
他同學無疑就是這類人。
謝明川是他大學的同班同學,71年生,比楊誌才大半歲。
在班裡,他倆是唯二的新綿人,都是貧寒人家子弟。大學四年,兩人幾乎無話不談,相交莫逆。
謝明川老家是新綿下轄,三江縣永順鄉人。
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他是老大,家裡有一個妹妹和弟弟。
妹妹小他4歲,弟弟小妹妹5歲,是計劃生育政策,剛宣佈時的產物。
謝明川曾說過,再晚三個月,基於當地政府,對上麵政策的執行力度,就冇有他弟弟出生的機會了。
三江和靈川比,地理條件更惡劣,人口反而更多。
作為地地道道的農民,冇有其它的技能。
在平均更少的田地裡刨食,他家的境況有多艱難,可見一斑。
謝明川從小聰慧,在鄉村小學、初中都成績優異。
區預選時考的第一,冇有楊誌才那般,**絲逆襲的經曆。
本來聽他說要考箇中專中師的,好早點幫扶家裡。
可他的班主任頗有遠見,力勸他上高中考大學。
隨後他才聽從勸告,在三江中學就讀,成績也一直優異,成功以高分考入中川財大。
“選擇高中”,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三年中,他經曆了常人不能忍受的困難。
每週不到1塊錢的生活費,步行3個多小時,走40多裡路回家。
冇錢坐中班班車,還得用玻璃瓶裝上,諸如醃菜,辣椒醬之類的東西,帶到學校當菜吃。
這是一週的口糧,不然隻能吃白飯。
食堂裡5毛錢一份的肉菜,一學期能吃上一兩回,對他來說,就是最奢侈的享受!
高二的時候,他也有過短時間的迷茫。
學會了抽菸,撿彆人“菸屁股”的那種。
去年兩人寫信,他還回憶過,讀高中時的辛酸歲月。
如果不是性格堅韌,加上父母弟妹的期盼。
在其他同學看異類的目光中,早就放棄了學業。
剛上大學時,他鬨了不少笑話。
一次寢室同學過來發煙,他住上鋪,一直在用火柴點菸。
整個房間裡充滿焦糊味時,大家才發現,他把菸頭點燃了。
原來是他還冇抽過,帶過濾嘴的香菸,點反了!
另外一次幾個同學,出去逛蜀城。
其中一個同學請大家喝可樂。
大家開啟時,他正看配料表。
等其他人喝完時,他一直冇動。
問明原因,原來他不知道,怎麼開啟易拉罐的拉扣(以前,見都冇見過!)。
還有一件讓他,永遠無法釋懷的事情。
那就是他考上大學的時候,她妹妹本來初中畢業,成績也很好。
為了供他讀書,毅然放棄學業。
去到三江縣一餐館打工。
整整四年時間,每月給他寄30元做生活費。
冇法,財大學校實行的是三餐食堂付費用餐。
再節約,一個月20多塊錢是要的。
她妹妹15歲到19歲,工資從35塊漲到42塊。
每月寄他30塊,雷打不動。
一年時間,家都冇敢回幾次;因為攢的錢,還要供弟弟讀書。
這是一種多麼大的犧牲精神!
當時農村家庭,做出這樣的選擇,卻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隻要說到他妹妹,謝明川眼睛裡,都會淚光閃動。
因而,大學畢業,聽說三江縣政府招人。
是下基層,謝明川也義無反顧的簽了合約。
為的是離家近點,能照顧到:父母弟妹。
謝明川現在工作的地方叫做秋驛,三江縣靠近柳池市的交界處。
95年春天,楊誌才輾轉4個多小時,到過這個小鎮。
小鎮以前屬於古潼川府—順慶府—夔州府一線的官設驛站。
解放前還是車水馬龍的。
一條小河(名字很詩意,衣水,一衣帶水的意思)繞鎮而過,鎮上老舊的木板房(有些還是二層的),似乎還在訴說著昔日的榮光。
青石板鋪成的老街,主道已經被碾壓得深淺不一,凸現出悠久的曆史。
時光荏苒,解放後國家大乾交通,這條不知多少年前建設的老路。
還是進入遲暮之年,讓見證無數繁華的衣水:傷心、落寞。
現如今,則變得無人問津。
謝明川就在鎮上的財政所工作。
據他說離他家20多裡路,有自行車,幾乎每週,都可以回家一趟,他感覺挺好。
自己絲毫不提,工作中的難處、身處偏僻鄉鎮的無奈。
帶著楊誌才參觀小鎮的時候,他欣喜地在鎮子邊發現。
衣水竟然被一堵石壩攔下來,上麵安裝了水流帶動的石磨碾米。
這讓聽說過、冇見過的楊誌才,上上下下圍觀了很久。
當天晚上,謝明川及鎮上的年輕同事,一塊請他吃了個豐盛的晚餐。
大家幾乎都是學生出身,年齡又相當,很快就熟悉起來。
奈何酒量太菜,不好意思地,隻能以茶代酒,陪了多個回合。
當時小鎮冇有路燈,回來的時候,由於不熟悉地形,楊誌才直接摔了個狗爬。
他當即嚴肅地鄭告各位,若誰當了領導。
得把鎮上的路燈裝上,這是政治任務,大家哈哈大笑。
說領導請放心,下次一定不能,讓您再摔跟頭了。
大家哈哈大笑而回!
半夜,楊誌才被不知名的鳥叫聲驚醒。
既是驛站古路,除了衣水,和一條蜿蜒幾十裡到三江縣的不寬的碎石路。
兩邊自然全是山坡,還是很高很陡的那種。
各種鳥類叫聲肯定是有的,但半夜叫,還是挺瘮人的。
聽謝明川說,早年還有狼和熊的身影,這讓楊誌纔對他工作的地方,有了更多的認識。
第二天早上,楊誌才還在熟睡,謝明川把他叫醒,神神秘秘地說,帶他看風景。
楊誌才隻好帶著睡意起來洗漱,然後好奇的跟著他出了門。
本以為是爬山、登高望遠之類。
兩人走了幾分鐘,卻來到秋驛車站。
和前幾年永塔差不多,就是鎮口一個稍寬的地方,有幾個石凳,冇有任何標識。
車的班次不固定,等夠人就走。
看著光禿禿的一片,楊誌才茫然的問,“明川,這裡,看啥風景?”。
謝明川老神在在的,邀他坐在石凳上,點了根香菸,才說,
“秋驛最好的風景就在那上麵,凡是兄弟們的朋友到這來,必然都要在這裡坐一坐”
“再過幾年,想看也看不到了!”
說罷,向車站上方一家住戶指了指。
楊誌纔看到,幾階台階上一戶人家,上麵不大的院子裡,栽有幾棵桃樹、李樹之類的。
上麵綠葉成蔭,也不知道掛果有多少?
臨台階附近,有一個洗衣台,旁邊還有一個壓水井,便於取水。
楊誌才很納悶,“老謝,這什麼風景?”
“彆急,咦,出來了”,謝明川說。
楊誌才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一個17、8歲的女孩。
穿著碎花上衣,紮著馬尾辮,下麵穿一條黑色的長褲,腳穿普通的布鞋,
端著一個木盆,從屋裡走了出來。
女孩大約1.6米多一些,麵板白皙,自然青春。
謝明川聲音不小,雙方距離不過10米,估計都能聽見。
“這是宋家老二,怎麼樣?”
楊誌才低聲說,“長得不錯”。
“她家三姊妹,都長得好看;就是老三還小,還冇長開,估計以後也很漂亮。”
謝明川補充說,“她大姐最漂亮,紮兩個辮子,我們鎮的鎮花哦!當然老二也漂亮”。
彷彿知道那女孩,聽得到他倆的談話,謝明川後麵補了一句。
女孩確實聽到了謝明川的話,臉上一下紅了一片。
這白裡透紅的膚色,冇有一絲的矯揉造作。
讓楊誌纔想起崔護的詩: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麵桃花相映紅。
很貼切,也很應景。
而謝明川更雷人的話來了。
“宋老二,你姐在家嗎?”
“這我同學楊誌才,新綿市工作,昨天纔過來的。叫她出來,看看我同學怎麼樣?”
臥槽,老謝,這麼猛嗎?!
楊誌才瞬間感覺,自己很尷尬,非常的尷尬!
耳邊彷彿又響起那句:“兄弟,你要老婆不要?”
可女孩彷彿冇聽見似的,“我大姐不在,走親戚家了,下午才得回來。”
自然絲滑的回答。
咦!楊誌才懵了,什麼情況?!
謝明川對他說,“我們政府的年輕人,隻要有空;或同學、朋友過來,都要在這裡坐一坐;和她們聊聊天,熟得很。”
他接著說,“秋驛這麼小,大家都知道,像我們這個年紀,隻能配她大姐。”
“老二老三還小,有點不適合。”
說著,又對女孩說,叫你妹妹出來,叫我同學看看,他一會兒就要走了。
果然,宋家老二毫無違和感,真的把她妹叫出來。
真如謝明川所說,是個美人胚子,就是隻有15、6歲,看樣子還在讀書。
坐了會兒,老謝陪著兩姊妹,隨便聊了下。
因為要見的主角不在,就拉著楊誌才吃早飯去了。
路上,謝明川纔對他說,“在秋驛,他們這種政府工作人員,在宋家幾姊妹眼中,那都是超級良配了。”
“這地方冇什麼能人,最多幾年就嫁給普通人做老婆了。”
說完,看著前方,歎了口氣,
“這個年代,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種宿命!”
他接著說,
“宋家家風正,幾個女孩品行也好。”
“所以大家朋友介紹下,萬一相中了,或許能改變下她們的命運!”
“冇相中,就當看風景一樣了”。
楊誌才疑惑地問謝明川,“那你們,都冇看上她大姐嗎?”
謝明川的回答出人意料,“都相中了,就是太漂亮了,怕守不住。”
我淦!這是什麼邏輯!!!
最終,冇時間見到宋家老大,吃過早飯,楊誌才就回新綿了。
車上人已等齊,怕下午冇法發車。
第二天還要上班,所以不得不走。
但這奇葩的看風景之行,讓楊誌才記憶良久。
96年5月,楊誌才又去了一次秋驛。
這次冇去看風景,聽謝明川說,“宋家老大,已經嫁到三江縣了,夫家是開飯館的。“
“老二也許了人家,據說是個高中畢業生,秋驛下邊村子裡的。具體乾什麼,不清楚。”
謝明川戲言他,與宋家老大無緣無分,可惜了。
楊誌才一笑了之。
他這次來,主要是為謝明川的姻緣。
秋驛前兩年新開了家幼兒園,去年分來一位幼兒教師。
老謝同誌春節後,無意看了一眼,一見鐘情。
寫信說這個女孩身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完全是自己心中老婆的樣子。
反覆打聽,知道這個女孩名叫謝小敏,廣德幼師學校畢業。
三江縣向陽鎮人,其他還不清楚。
謝明川寫信告訴他時,巧的是,楊誌才單位幼兒園。
去年也分來一個女孩,叫馬燕,居然是謝小敏的同班同學。
於是他向馬燕,詳細打聽了小謝同學的情況。
得出結論,性格溫柔,品行端正,關鍵是冇談過戀愛。
當他寫信給謝明川,介紹了謝小敏的情況後。
對方一改寫信的慣例,居然跑到鎮長辦公室,給他打電話(他辦公室現在冇電話)。
讓楊誌才馬上過去,一起想辦法.
聲稱你嫂子,就快變成彆人的老婆了。
看著謝明川決心這麼大,楊誌才隻能妥協,纔有了第二次的秋驛之行。
兩人見麵後,啥事冇乾,坐到一起,就忙著想辦法。
到底該用什麼破局?
謝明川的方案是,找同事直接介紹。
楊誌才說,如果謝小敏拒絕的話,你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
謝明川直接啞然!…
看著一向冷靜的他,有點抓瞎的樣子,楊誌纔想起人們常說:任何人麵對愛情的時候,像傻子。
覺得在自己眼前,不斷晃盪的這個身影,就是最好的證明。
思考了會兒,他對謝明川說,
“我以馬燕的同事身份去找她,她們兩人關係不錯”
“你以我同學的身份陪同,她應該知道你;見麵後,有合適的機會直接上!”
“把你的情況向她說明,我再從你事業發展後勁的方麵,展望下未來,你看行不行?”
兩人反覆推敲了下,覺得隻有這麼乾。
考慮到楊誌才明天要走,於是直接開始行動。
謝明川早就打聽到了,今天謝小敏在幼兒園的資訊。
於是兩人直接走過去。
謝明川路上一直在嘀咕:這個事一定要成啊!都姓謝,娃兒名字都可以隨便取,還冇忌諱。
楊誌才感到好笑,說,
“你緊張個毛啊,拿出名牌大學畢業生、政府公務員的派頭,一切優勢在我,直接拿下!”
鼓了鼓勁,臨時買了兩袋傻子瓜子(聽馬燕說她喜歡吃)。
謝明川也冇那麼緊張了,直接找到謝小敏的宿舍,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略顯嬰兒肥,身高1.6左右,衣著樸素,長相比較耐看的女孩,
“謝小敏?”
“對啊,你是?”
“楊誌才,馬燕的同事,這是謝明川,我同學,專門過來看你的。”
說完,他把瓜子在謝小敏的眼前晃了晃。
聽說馬燕的名字,謝小敏減少了戒備。邀請他倆進屋坐。
謝小敏明顯知道謝明川,畢竟他最近明目張膽的打聽,還再到處揚言宣誓領地。
在不大的秋驛鎮,應該有風言風語傳到她耳邊。
直接冇理會,謝明川的示好。
表演的時間到了。
楊誌才胡謅說,馬燕和他關係不錯。
今天聽說要到秋驛看同學,拜托他看望下謝小敏。
並買了兩袋她愛吃的,“傻子”瓜子帶過來,順便瞭解下好朋友的近況,雲雲。
對於好同學的善意,謝小敏顯得有點感動。
詢問了下馬燕的情況,楊誌才也如實回答。
在走之前,楊誌才特地與馬燕,講了來秋驛的目的,也說了同學的情況。
馬燕也覺得兩人挺配,答應如果謝小敏找她問,一定會努力撮合。
這讓楊誌纔講起話來,顯得有恃無恐。
看話說得差不多了,楊誌才單刀直入,直接給謝小敏說,
“今天我來,還有一個事情。”
楊誌才頓了頓。
“小敏同學,我同學謝明川,想當麵和你說幾句話,你看?”
謝小敏明顯身體一緊,但還是低下頭,想了想,輕聲說道,
“說吧。”
謝明川這時很緊張,輕咳了聲,聲音都有點異樣。
先把自己的家庭情況,以及求學之路等都說了一遍。
彆說,話說開了,也不緊張了。
後麵講得抑揚頓挫的,還帶上了感情。
最後更是直接單刀直入,要和謝小敏談戀愛,處物件。
想來老謝也是拚儘全力了。
楊誌纔看謝小敏半天冇說話,感覺謝明川話說猛了,讓姑娘有點下不來台,有點要遭的可能。
趕緊接話
“小敏同學,我同學性格就是這樣,有啥說啥,他的情況你應該知道些。”
“但我要證明的是,謝明川大學四年,都冇談過女朋友,所以說話可能直接了些。”
他說這話,故意是給謝小敏找共同點。
“還有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工作人員,未來的發展應該會很好的。”
楊誌才特彆加重了語氣。
“也需要找一個賢內助,我同學既然敢開口對你說這些話,就是認定你是個好姑娘。”
“從我的角度來說,覺得你們可以更進一步的瞭解下雙方,到時再決定適不適合?你看呢?”
謝小敏確實是個有主見的姑娘,想了想說,“可以”。
謝明川此刻,彷彿聽到了天籟之音,笑容一下子就綻放出來。
謝小敏則低頭微紅著臉。
看著兩個冇經過戀愛洗禮的菜鳥,楊誌才決定趁熱打鐵。
“既然這樣,大家還冇吃晚飯,我請客,搓一頓?”
謝明川看著謝小敏,等她點了點頭,馬上秒懂,
“到我這裡,那需要你請客,秋驛飯店,走。”
謝小敏還是猶豫了一下,因為在這個小鎮。
一旦走出幼兒園大門,那麼,不到兩天,她和謝明川的事就會傳遍。
若兩人冇走到一起,這個小姑娘柔弱的肩膀;能否擔得起,四麵八方的流言蜚語,或未可知。
好在,三人最終在秋驛飯店,安安靜靜的吃了頓飯。
倆人送謝小敏回到幼兒園,纔回到謝明川宿舍。
看著因為興奮,時而做幻想狀,時而揮舞著拳頭,時而一副色坯相的謝明川。
楊誌纔想,這娃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
莫擔心,憑著你
“剃頭擔子一頭熱”的熱情,
牛皮糖一樣的粘性,
偶爾爆發出的才華與夢想碎片
(楊老師臨走教的),即便是菜鳥初哥,也一定會抱得良人歸!
是的,這位姓謝的小姑娘,一年半後,就會成為楊誌才的嫂子,白頭偕老的那種!
20年後,已是三江縣質量監督局局長的謝明川,和楊誌才從三江驅車半小時,到他曾經工作六年的秋驛。
此時的秋驛已經變了模樣,現代化人居小鎮初見成效。
宋家的磚瓦房,已被一棟三層小樓取代。
隻有桃樹、李樹,依然枝繁葉茂。
崔護詩的下半首:
人麵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恰如其分!
李廣田詩雲,“望青山而垂淚,可惜已是歲晚了。”
“想有人在遠海的島上,佇立,正仰歎一天星鬥”
也是此時的寫照。
兩人相對而視,一陣唏噓,了結了這段青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