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開始乾涉他的行動,你就要限製他的自由。而我,自由散漫慣了,連談戀愛都喜歡互不乾涉,你說這樣的我,你又能喜歡我多久呢?”
高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像是在說服圖夕,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是,咱們做兄弟就不一樣了。做兄弟,有今生沒來世!你想我了,就來找我玩,你需要我了,就喊我來幫忙。可以一輩子不分離。”
在他看來,友情就像那紮根深厚的大樹,比愛情更加穩固,更加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懂了。”
圖夕微微低下頭,聲音裡裹挾著難以掩飾的失落,連帶著尾音都有些發顫。
“你送我回去吧。”
她緩緩站起身,下意識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那個小動作透著一股想要維持體麵的倔強。
高洋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心裏五味雜陳。
他覺得自己剛纔像個十足的混蛋,那番話或許已像無數根尖刺,深深地刺痛了圖夕。
一路上,隻有微風輕輕吹過,撩動著兩人的髮絲,送來夏末夜晚獨有的氣息。
圖夕把臉緊緊貼在高洋寬闊的後背上,雙手死死地抱著他的腰,好似這樣就能抓住那即將從指縫間溜走的美好時光。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翻江倒海,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一滴,兩滴,悄無聲息地滑落,很快,就在高洋後背的T恤上,洇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冰涼的淚,滾燙的心。
此時,月色如水,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在空曠的馬路上勾勒出一幅孤寂又深情的剪影。
這畫麵,好似電影《天若有情》裏,劉德華載著吳倩蓮在公路上騎車飛馳的場景。
電影裏,劉德華和吳倩蓮是演的。
可他們之間,卻是真的。
一路無言。
到了圖夕家樓下,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在夜色中靜靜矗立。
高洋捏住車閘,雙腳撐地。
“到了,你上樓吧。”
圖夕沒有立刻下來。
她微微側過臉,抬手用指背輕輕擦了擦眼角。
“樓道黑,你送我上去。”
聲音裏帶著最後的一點依賴,和對這份相處時光的不捨。
“哦,好。”高洋應著,嗓子眼兒裡透出點不自然。
他鎖好車,然後快步跟上圖夕的腳步。
樓道裡,聲控燈明明滅滅,光線昏暗,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裏被放大,一前一後,踩著詭異的節奏。
走到四樓,圖夕從包裡摸出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門被緩緩推開。
屋內黑得深不見底。
圖夕伸手在牆壁上摸索。
啪。
客廳的廊燈亮起,昏黃的光暈瞬間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
她轉過頭,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柔和。
“進來坐啊,愣著幹嘛。”
她招呼著高洋,又補充道:“我爸媽估計去上夜班了,我給他們打個電話。你陪我待一會兒。”
高洋腳下遲疑了一下,目光快速在屋內掃了一圈。
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凈。
他彎腰脫了鞋,換上門口一雙明顯是男士的藍色拖鞋,走進了客廳。
屁股一挨沙發,整個人就陷了進去。
柔軟的包裹感從四麵八方傳來,卻沒能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分毫,反而像掉進了一個溫柔的陷阱。
圖夕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修長的手指在撥號鍵上快速按下一串數字。
沒一會兒,電話通了。
話筒裡傳來模糊的聲音,圖夕的聲調立刻軟了下來,輕聲報了平安,又問了兩句他們什麼時候回家,才結束通話電話。
她放下話筒,目光轉向高洋。
“你也給你媽打一個,別讓她擔心。”
高洋抬起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00:00。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家裏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他對著話筒另一邊的李淑霞,簡單說了幾句自己在哪,便匆匆結束通話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牆上那台電子鐘的指標,在固執地走動。
滴答!
滴答!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像戰鼓一樣,一下下敲在二人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
“左丹的葬禮,我沒去。”圖夕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砂紙打磨過的粗糲感。
“你知道為什麼嗎?”
高洋安靜地坐在那兒,沒有出聲。
他隻是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我父母,和左丹她爸,以前是一個廠子的。我高一那年,他們倆雙雙下崗。她爸是廠長,我爸是管技術的車間主任。”
圖夕緩緩地講述著,目光飄向虛空。
“那時候,雙職工家庭下崗,你知道家裏有多難嗎?天都塌了。幸好我爸手裏有技術,東挪西借湊了點錢,自己開了個小作坊。”
“靠我爸以前在廠裡當主任攢下的人脈,接點別人看不上的小訂單,兩個人沒日沒夜地乾。家裏的日子,纔算慢慢有了點起色。”
“但是,廠子裏那麼多沒技術、沒人脈的家庭呢?你想想,他們的日子過得能有多慘?”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可是,左丹他們家,在廠子破產,幾百號職工下崗分流一年後,反而暴富了起來。”
“她們家現在住的那個破房子,就是個障眼法!其實人家早就在市中心買了三百平米的大平層,就等左丹高考完,風風光光搬過去!”
“她們家在高速出車禍的訊息傳回廠子家屬院,很多人……很多人都興高采烈地放起了鞭炮……”
說到這裏,圖夕的眼眶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我不想去落井下石,但我……我也絕對不可能去參加她家的葬禮!”
高洋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懂。”
“你做得沒什麼錯。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不能拿自己的尺子去量別人的苦。寒天一點水,點點在心頭。”
他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
“不知道具體情況就勸別人大度的,這種人你得離他遠一點。因為雷劈他的時候,容易連累到你。”
圖夕聽完,怔怔地看著他。
幾秒鐘後,原本悲傷到扭曲的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看著高洋,眼神裡的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愛意。
“高洋。”
她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喜歡你嗎?”
高洋的身體一僵。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沒有應聲。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長得帥不帥,而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你給了我別人給不了的溫柔。”
“我喜歡你,也不是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而是你的樣子,我都喜歡。”
“你永遠不知道那個一見你就會笑的人有多喜歡你。”
“對於世界而言,你是一個人;但是對於我,你是我的整個世界。”
圖夕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根本無法衡量這意味著什麼。它像沙漠裏的甘泉,荒原上憑空開出的花樹。”
高洋緩緩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謝謝你。”
圖夕沒有理會他這句蒼白的回答。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拉起還陷在沙發裡的高洋,腳步輕快地將他拽進了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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