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馬路,走到高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洋像是纔回過神,抬起頭,日光的餘暉落在他清澈的眼睛裏。
他看著眼前這個梳著短髮,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女人,嘴角努力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冰姐。”
“高洋,你是不是有病?”
沐冰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高洋卻聽出了那冰層之下,一絲極力掩飾的顫抖。
“過生日,你自己一個人跑這兒來吃雞架?”
高洋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迷茫,和一絲被誤解的委屈。
“冰姐,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這地方,我小時候受委屈了,就經常跑過來待一會兒。”
一句話,直接把沐冰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給堵了回去。
她看著他那副委屈的樣子,再看看他腳邊那個空了的八王寺汽水瓶,滿腔的怒火,像是被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剩下的,隻有更深,更濃的心疼。
高洋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褲腿上,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懷念語氣,輕聲說道:
“小時候,我有個好朋友,叫劉丹,我們就總坐在這兒,啃著雞架,等我們院來接我們的班車。”
“後來,她走了,去了日本,我們就再也沒見過。”
“我還記得我送她走的那個早晨,她本來是坐著小車去機場的,我坐班車去學校,可她哭著讓她爺爺先送我去學校,這樣我們就能多在一起呆半個小時。”
“那半小時,我們其實有很多話要說,但誰都沒出聲,她就一直拉著我的手,在哭。”
“那一年,我十二歲,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力。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真的很快,在我看來,就是一瞬間,到了學校門口,我下車,回頭看著她,她扒著車窗哭著喊我的名字,她說:‘高洋,你要記得想我!’”
“在我轉頭的那一刻,我的眼角掉下了一滴淚,那也是我第一次為真正的異性哭過。”
說完,高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抬頭看著沐冰。
“今天過生日,也不知道怎麼了,就突然想起她了。來這兒坐坐。”
沐冰徹底沒脾氣了。
她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昂貴的西褲接觸到佈滿灰塵的花壇也毫不在意。
“高洋,我知道你失戀了。”她的聲音放緩,也軟了下來,“但沒有必要這樣自暴自棄吧?人生不是隻有一條路,更不是隻有一個人可選。”
“為什麼非要在一棵樹上弔死呢?”
高洋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姐,你不用勸我,這些道理我都懂。”
他伸手指了指帥府院內那棟在暮色中顯得愈發莊重的大青樓。
“我其實就是來看看秋天的景色。你看這兒,多漂亮。”
沐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溫柔地灑在大青樓的羅馬式廊柱和青磚牆壁上,飛簷翹角勾勒出沉靜的剪影,幾隻晚歸的鴿子從屋頂掠過。
美得,讓人心靜。
“我剛才就在想,到底是什麼偉大的前程和愛情,值得我把每個四季都錯過?”
“如果不是這次……黃貝的離開,我真沒發現,原來我身邊還有這麼多值得在乎的東西。”
沐冰的心,又被輕輕地戳了一下。
高洋抓起旁邊油紙袋裏剩下的那個雞架,遞到沐冰麵前。
“我小時候那個朋友,最喜歡坐在這兒吃這個雞架了。這個給你,嘗嘗。”
沐冰看著他手裏的雞架,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她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裏。
“還不錯,”她評價道,“就是有點涼了。”
高洋笑了,又拿起旁邊那瓶沒開的八王寺汽水,熟練地用打火機,“啪”的一聲撬開瓶蓋,遞給她。
“配這個吃,人間美味!”
沐冰接過汽水,就著瓶口喝了一大口。
那股熟悉的、帶著工業糖精甜味的橘子味,瞬間將她拉回了物質匱乏的童年。
她看著手裏的雞架和汽水,再看看身邊這個少年,忽然覺得,這搭配,確實值得回憶。
“嗯,”她點了點頭,“不錯。”
她又喝了一口,這纔好奇地問:“你那個叫劉丹的朋友長得漂亮嗎?”
“紮著羊角辮,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戴個兩道杠,平時一本正經,冷冰冰的。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這樣。”高洋描述道。
“初戀?”沐冰又問。
“那時候纔不到十歲,我懂個屁啊。”高洋一臉無所謂,“她就是家裏特有錢,總請我吃雞架。”
沐冰被逗樂了,“所以你從小就吃軟飯?”
“你也這麼說?”高洋挑了挑眉。
“還有誰說過?”
“軍子,大寶他們唄。”不是高洋愛撒謊,隻是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提黃貝,“不過我也無所謂,他們長得醜,沒有過這種經歷,我不怪他們沒見識。”
“你還挺驕傲?”沐冰白了他一眼。
“那倒沒有,至少我那時候能填飽肚子,在這點上,我覺得我可以瞧不起這些歪瓜裂棗。”
沐冰嫣然一笑,側頭看了看高洋。
高洋也側頭看著她,四目相對,黃昏下的沐冰,煞是好看。
沐冰臉一紅,別過臉去。
高洋為了不顯尷尬,突然感慨道:“對了,剛才我還在想,當年我要是像現在這麼有錢,該多好?我能把吃過的雞架,都加倍回請一次。”
沐冰看著他,搖了搖頭,一針見血。
“你回請了,你們的故事就沒意思了。”
“劉丹要的,就是你一生都欠著她的,一生都會在某個瞬間,像今天這樣,想起她。”
高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哦?經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豁然開朗。原來,她十年前就給我來了一計?——瞞天過海!”
“不!是美人計!女孩比男孩發育的早,懂得也早。對付你們這幫傻小子有的是招。”
“你的意思是她打小就想泡我唄?咦?經你這麼一點撥,我突然覺得吃她幾年的雞架,也沒什麼羞恥心了。冰姐,跟你聊天真好,你讓我一下就把欠款都還清了。”
“你可真臭不要臉。”
“那你呢?姐。”
“我?我什麼?”
“你小時候給誰買過雞架啊?”
“我小時候不吃這個,也沒看得上的男生。”
“為什麼?你身邊的男生,臉上都長年掛著大鼻涕嗎?”
“我看你被甩得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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