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的,是瑤瑤帶著濃重鼻音的抽泣聲。
張琳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瑤瑤?你怎麼了?你哭了?”
“嗚嗚嗚……琳琳……”電話那頭,瑤瑤的哭聲瞬間爆發出來。
“他……劉凱他打我!”
“什麼?!”張琳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她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他敢打你?!王八蛋!瑤瑤你現在在哪兒?”
“我……我在剛才吃飯那衚衕口不遠的一個小酒吧裡……”
南鑼鼓巷離後海不遠,在當時,已經有一些由民房改造的小酒吧,零星藏在各處角落裏。
“你別動,在那兒等我!我馬上到!”
張琳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滿是怒容,方向盤一打,奧迪A6一個漂亮的掉頭,帶著一陣引擎的低吼,又殺了回去!
這是間門臉不大的小酒吧,燈光曖昧而昏暗。
瑤瑤正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麵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瓶,長發淩亂地披散著,臉上的妝容哭得有些斑駁,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二人一進屋,高洋的目光就掃視了一圈。
在吧枱旁,他注意到兩個男人正不時地朝瑤瑤的方向張望,眼神猥瑣,交頭接耳,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高洋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副德行,他太熟悉了。
日後三裡屯工體附近滿大街都是這種專等著撿走喝醉女孩的“撿屍人”。
他對著那兩個男人投去一個冰冷的眼神,那眼神帶著一股有錢人不容侵犯的威壓。
兩個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對上高洋的目光,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瑤瑤!”
張琳快步走過去,一把將瑤瑤抱在懷裏。
瑤瑤看到閨蜜,再也忍不住,抱著張琳嚎啕大哭起來。
“琳琳……他憑什麼打我……嗚嗚嗚……”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原來劉凱黑著臉走出飯店後,瑤瑤追了出去,兩人在衚衕裡又大吵了一架。
瑤瑤質問他,高洋能給張琳買奧迪A6,他什麼時候也能給自己買一輛?
結果,被戳到痛處的劉凱惱羞成怒,直接甩了她兩個響亮的耳光,然後罵罵咧咧地自己打車走了。
瑤瑤越說越傷心,越說越委屈。
她哭訴著,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卻狠狠地瞪了高洋一眼。
那眼神裡,有嫉妒,還有一絲莫名的怨恨。
彷彿在說: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為什麼長得帥,還那麼有錢!
高洋被她瞪得一愣,隨即笑了笑,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指責瑤瑤的話,都會引起張琳的反感。
張琳跟瑤瑤是發小,十幾年的感情親如姐妹,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展現出一個成熟男人的大度和胸襟。
“好了好了,別哭了,為那種渣男不值得。”張琳心疼地幫瑤瑤擦著眼淚,柔聲安慰著。
高洋默默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瑤瑤的杯子滿上。
“張琳要開車,不能喝。你要是心裏不痛快,我陪你喝兩杯。”高洋的聲音平靜又溫和。
他舉起酒杯,對著瑤瑤,然後一飲而盡。
瑤瑤愣愣地看著他。
高洋放下酒杯,又開口勸道:“其實,劉凱如果手頭真的緊,你也沒必要非逼著他買車。兩個人在一起,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還是感情。”
他的話,不偏不倚,既沒有指責劉凱,也沒有批評瑤瑤,隻是在陳述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你有錢,你當然覺得不重要了!”瑤瑤帶著哭腔頂了一句,話語裏滿是怨氣。
高洋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張琳看不下去了,也開口勸道:“瑤瑤,我愛上高洋的時候,可不知道他這麼有錢。我首先看中的,是他這個人。”
“所以你也要想清楚,你到底愛不愛劉凱?如果愛他,就別拿他跟別人比。如果不愛,那現在分開,對你和他來說都是好事!”
張琳的話,像一根針,紮破了瑤瑤最後的偽裝。
“我根本就不愛他!”瑤瑤的情緒再次崩潰,“我就是以為他開個外貿公司,能有點錢!結果呢?他就是個屁!一年賺那三瓜倆棗,還在那吹牛逼!”
這時,張琳也注意到了吧枱那邊,那兩個男人時不時地往這邊偷看。
她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對高洋說:“那兩個人怎麼回事?老往我們這兒看,真煩人。”
“進門我就看到了。”高洋語氣平淡,“他們是等著撿屍的。”
“撿屍?”張琳和瑤瑤都愣住了。
高洋簡單地解釋道:“就是在酒吧裡,專門等那些喝醉了、不省人事的女孩,然後把她們帶去酒店……那個了。”
後麵的話他沒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張琳和瑤瑤的臉,瞬間都白了。
“還想睡老孃?”瑤瑤到底是北京大妞,反應過來後,破口大罵,“丫那德行,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
張琳卻感到一陣後怕,她緊緊握住了高洋的手,手心冰涼。
“幸虧……幸虧高洋剛才讓我給你打電話,”她看著瑤瑤,心有餘悸地說,“要不然,你今晚一個人在這兒喝醉了,多危險!”
瑤瑤也沉默了。
她看著對麵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男人,心裏五味雜陳。
是啊,如果不是張琳過來,自己今晚的下場……她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要真被架走了……真是不堪設想。
她再看向高洋時,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嫉妒和怨恨。
她看著他從容地倒酒、喝酒,聽著他用溫和的語氣說出那些充滿智慧的話。
這個男人,不僅有錢、帥氣。
他還成熟,穩重,有安全感,有格局,都不去計較剛才酒桌上自己對他的冷嘲熱諷。
和隻會吹牛逼、動手打女人的劉凱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不,是在地溝裡。
一種異樣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萌發。
她拿起酒杯,敬向高洋,眼神閃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聲音也軟了下來。
“高洋……謝謝你啊。我……我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