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嘯天想通了一件事,想暴富得出名才行,但憑自己的條件流芳百世的機會不大,聲名狼藉倒是可以搏一搏。
1999年的秋天,嘯天揣著自己擰了三個月螺絲換來的工資和夢想,踏進了輪迴酒吧的大門。
那天晚上,當他正端著果盤給客人送酒時,恰逢酒吧老闆峰哥因為駐場樂隊主唱跑路,急得直抓頭髮。
嘯天看準時機,放下果盤,徑直走上舞台。
他拿起麥克風,開口唱了一首“超載樂隊”的《夢纏繞的時候》。
他那高亢到撕裂的嗓音,竟硬生生把一個客人的心臟當場叫停了。
當120把客人抬走後。
峰哥叼著煙,繞著他轉了足足三圈,最後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從明天起,你就是咱們酒吧的駐場主唱!”
憑藉著這副天賜的嗓子,和峰哥那套瞎幾把包的包裝。
沒過多久,嘯天就在輪迴酒吧裡紅透了半邊天。
尤其是在周邊那群尋求刺激的富婆堆裡,他更是小有名氣。
見嘯天如此爭氣,對潮流穿搭有著獨到見解的峰哥再接再厲。
他親自上手,把嘯天襯衫的釦子解開了三顆,又將自己壓箱底的紅色皮衣慷慨地贈予了他。
這身騷包的打扮,果然又引來了富婆們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
但嘯天那過於單薄的細狗身材,終究還是讓富婆們在下血本時,缺了那麼一點狠心。
曾經淋過的雨,就是為了今天撕爛別人的傘。
峰哥的確算得上是個“好大哥”。
為了酒吧的業績,也為了富婆們的樂趣,他開始逼著嘯天健身。
堅持和付出,總會換來回報。
轉眼間,嘯天就從一條瘦弱的細狗,進化成了輪迴的施瓦辛格。
當嘯天頂著三塊半腹肌,再一次走上輪迴酒吧的舞台時,台下那些肥得流油的中年大媽們,徹底淪陷了。
掌聲、鮮花、金錢,還有老女人的溫柔,都不期而至。
嘯天成功了。
他成功地趴在了富婆們的溫柔鄉裡。
雖然她們聞起來都惡臭惡臭的,但給錢是真的大方。
金錢使人不是做奴隸就是做主人,嘯天毫無疑問應該屬於前者。
但是,這小子竟然飄了,開始有了偶像包袱。
有位戴著鴿子蛋鑽戒的大姐,放出話來,計劃給嘯天買一輛新款本田雅閣。
這訊息傳到峰哥耳朵裡時,他正開著自己的破桑塔納,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擋風玻璃上的灰塵都跟著哆嗦了起來。
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你要真過得好了,大哥可就笑不出來了。
峰哥的變臉速度,比川劇還快。
他先是找各種理由,減少了嘯天的演出場次。
接著又在富婆們的耳邊吹風,說嘯天私生活混亂,甚至添油加醋地暗示,他為了錢,能穿著漁網裝給大姨跳艷舞。
不出半個月,嘯天就從富婆們的夢中情人,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被打回了原形。
車沒混上,又重新過上了窮得尿血的日子。
嘯天在自己的出租屋裏,高尚地窮著,純潔地窮著,擁有著低階趣味地窮了一個星期。
他望著天花板,終於再次想明白了。
吃大哥,喝大哥,靠大哥。一輩子都不應該表現得比大哥過得好。
在得知富婆要給自己買本田雅閣的時候,自己就應該第一時間跑到峰哥麵前,聲淚俱下地彙報:“峰哥!車到手,您先開!我開您的桑塔納就夠了!”
頓悟的嘯天,立刻借錢買了幾條中華,跑到峰哥的辦公室,進行了一場促膝長談。
峰哥樂嗬嗬地收下煙,一邊誇著嘯天“長大了,懂事了”,一邊又將自己的愛將重新召回了輪迴酒吧。
今天,舞台上的嘯天,為了配合金屬核樂隊的炸裂氛圍,特意穿了一條鑲滿鉚釘的緊身皮褲。
他說完那句中二的開場白後,由於太過激情地投入到自己的街舞動作中……
隻聽見“刺啦”一聲脆響。
皮褲,從最不該崩開的地方,突然撕裂了。
一抹卡通小熊的圖案,在全場聚焦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嘯天紅著臉,下意識地捂住褲襠,像一隻受了驚的鴕鳥,在全場爆笑聲中,狼狽地逃離了舞台。
峰哥站在台下,也跟著人群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他心裏卻在盤算:嘯天這小子,是越來越會搞氣氛了。
這三角內褲一露,明天不知道又會有多少富婆,要來輪迴酒吧一探究竟了。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一隻偷腥得逞的老貓。
……
滾圈盛會接近尾聲時,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大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擠了過來。
他熱情地邀請盛京滾圈的中流砥柱——琴行老闆大牛、酒吧老闆峰哥、詩人國兵老師,去自己的地盤小聚一番。
喝點小啤酒,吃個小燒烤,再吹吹牛逼,鞏固一下四人牢不可破的江湖地位。
大牛順帶著要帶高洋幾人去。
高洋轉過頭,看向黃貝,眼神裏帶著詢問:“去嗎?”
黃貝不想掃了大家的興,看著一臉興奮的軍子他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是,一行人打了兩台計程車,浩浩蕩蕩地朝著彩塔夜市的“海龍海鮮燒烤大排檔”駛去。
臨出門前,高洋拉著黃貝拐進了洗手間。
“你用卸妝水,把我這憂鬱卸了吧,我越看自己越像個**。”
正說著,郝大寶也晃悠著他那顆大腦袋走了進來。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照了照,嫌棄地撇了撇嘴:“這打扮,真他媽夠傻逼的。黃貝,也幫我卸了唄。”
黃貝被他逗笑了,拿出卸妝水,開始動手幫兩個“熊貓”恢復原樣。
而軍子和李勇二人,卻依舊美滋滋的。
他們的“鬼裝”神聖的不容侵犯,臉上動情得洋溢著那種不懂四六的微笑。
事實證明,他倆纔是真的熱愛搖滾,也真的讀懂了搖滾的真諦。
車上,黃貝靠在高洋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想要小憩一會兒。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和深沉的夜色飛速掠過,車內的氛圍卻顯得格外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車輪滾動聲和司機收音機裡模糊的歌聲。
海龍海鮮燒烤大排檔,坐落在彩塔夜市最嘈雜的一角。
炭火氣混雜著孜然和辣椒的焦香,在悶熱的夏夜裏肆意瀰漫。
大排檔側麵牆上掛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刀匾,霓虹燈管拚出的“搖滾之家”四個字,偏偏那個“搖”字壞掉了。
於是,隻剩下“滾之家”三個大字,在夜色裡散發著一種殘缺又堅定的光,彷彿在無聲地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宣告:來這兒的人,跟這牌匾一樣,多少都沾點殘疾。
大排檔的鐵皮頂棚被路燈的昏黃光線籠罩,棚下三十幾張油膩膩的矮桌擠得密不透風。
奇裝異服的樂手、畫著屍體妝的女樂迷、眼神遊離的各路掮客……三教九流混坐其間,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市井浮世繪。
烤架上,成排的多春魚被烤得“滋滋”冒油,油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瞬間“刺啦”一聲,騰起一股夾雜著魚腥味的濃鬱白煙。
啤酒瓶磕碰的脆響,某張桌子傳來的劃拳聲,醉漢含糊不清的叫罵,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獨屬於夜市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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