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主任,放開王文同學。”劉長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鄒如蒙大赦,連忙鬆開手。
王文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偷偷喘了口氣,剛才那一番“搏鬥”可把他累得夠嗆。
劉長卿的目光轉向侯教練,語氣冰冷:“侯教練,你剛才為什麼動手打高洋同學?”
侯教練心頭一顫,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但在劉長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卻又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是動手了,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這小子……我……我是一時情急……”侯教練的聲音有些乾澀。
“情急?”劉長卿冷笑一聲,“情急就可以動手打學生嗎?侯教練,你也是為人師表,難道連這點基本素養都沒有嗎?”
侯教練的臉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再與劉長卿對視。
劉長卿又看向趴在地上的高洋,眉頭微皺:“高洋同學,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高洋在郝大寶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坐”了起來,一隻手捂著臉頰,臉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校長……我……我頭暈,耳朵也嗡嗡響……臉疼得厲害……”
他一邊說,一邊還適時地咳嗽了兩聲,更添了幾分病弱之態。
王文見狀,立刻跑回來,滿臉擔憂地看著高洋:“高洋,你沒事吧?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這萬一打出個腦震蕩什麼的,可不是鬧著玩的!”
郝大寶也連連點頭:“對對對,去醫院,必須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侯教練下手那麼重,誰知道有沒有傷到腦仁兒!”
侯教練聽著這幾人一唱一和,差點沒氣暈過去。
他那一巴掌雖然用了點力,但絕對不可能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這幫小子,擺明瞭是在訛他!
劉長卿自然也看得出這其中的貓膩,但他卻不能點破。
畢竟,侯教練動手打人是事實,學生“受傷”也是事實。
他現在要做的,是儘快平息事端,將影響降到最低。
“侯教練,”劉長卿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高洋同學被打,你難辭其咎。作為老師,動手打學生,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是錯誤的。你去校長室等我,我稍後找你聊一聊。”
侯教練自知理虧,悶頭就往外走。
恰在此時,高三四班的班主任老劉,一瘸一拐地走進教導處。
老劉,維華高中的一棵不老鬆,身兼高三四班班主任、年組語文組組長、市語文學科帶頭人等多項要職。
老劉為人,講究一個“正”字,骨子裏還有那麼點“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氣,因此深得本班學生,尤其是男生的敬重。
老劉來到高洋麵前,看了看高洋的臉,又轉頭看了看軍子。
然後對王文、郝大寶幾人擺擺手:“扶他倆回教室。你們也回去。我跟大校長有幾句話要說。”
王文與郝大寶同高洋交換了個眼神,小心翼翼地把高洋從地上“拔”起來。
高洋剛站穩,順勢就往兩人身上一倒,捂著腦袋哼哼唧唧:“哎喲……慢點慢點……有點暈……”
他臉上痛苦麵具焊得死死的,心裏的小算盤卻打得劈裡啪啦響。
他心裏清楚,這場與校方的較量,自己已是勝券在握——當輿論的天平傾斜向“受害者”,當情緒的浪潮蓋過理性的審視,他精心編織的戲碼,終將成為撬動局勢的支點。
侯大誌在大校長麵前再有話語權,他打了自己,他就是將把柄遞給了大校。
自己的“捨生取義”,會讓大校掌控整個局麵,再也不用考慮侯教練咄咄逼人的氣勢。
回教室的路上,高洋壓低了聲音,對著郝大寶的耳朵吹氣:“死胖子,你行啊!剛才那嗓子嚎的,比唱白活兒的還專業,差點把我送走。”
“我靠,我跟你同桌三年,你一飛眼兒我就知道你沒憋什麼好屁。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招兒是真損啊。”郝大寶壓著嗓子,偷偷地對高洋豎了個大拇哥。
“我這叫假癡不癲,上屋抽梯,萬人中取上將首級,最後一擊斃命。”高洋捂著腦袋,學著李曉光的模樣甩出一堆成語。
“行行行,你牛逼!不過,吹一會,差不多得了啊。”
“賢弟,革命尚未成功,回教室後,請繼續你的表演。細節問題,我們放學騎車時再議。”高洋叮囑一句。
郝大寶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收到。
教導處內,隻剩下劉長卿、李曉光和老劉三人。
劉長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慢悠悠地說道:“老劉,你班這幫小子,雖然頑劣,但腦子卻很活泛。尤其是那個高洋,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心智和口才,將來若是走正道,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校長的意思是?”
“老劉,明天叫高洋和宋軍的父親來一趟學校。讓李校長和侯教練他們一起交流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維華私立,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長裡不少藏龍臥虎之人。不要把這件事情再擴大了。”
劉長卿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操場上那些朝氣蓬勃的學生,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隻是,這高洋,過剛易折,希望他以後能明白這個道理。”
進了教室,高洋直接化身林妹妹,軟綿綿地癱在郝大寶肩上。
王文和郝大寶一左一右,跟抬太上皇似的,在全班同學齊刷刷的注目禮中,把高洋“擺上龍椅”。
剛坐穩,高洋就“哎呀”一聲,順勢躺倒,腦袋精準地枕在郝大寶那堪比席夢思的大腿上。
同時,他還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哎呦,衣服,衣服給我蓋上,我這腦袋瓜子又開始嗡嗡了。”
郝大寶小聲嘟囔:“你演演就行了,一會我這腿都麻了。”
“你要是不想咱們兄弟幾個明天一起捲鋪蓋滾蛋,就給我好好配合。”高洋發出威脅。
郝大寶隻好憋屈地把頭轉過一邊兒,像個剛被“家暴”完的小媳婦。